莹珠“噔噔噔”地下了楼梯。
“先不说买东西付账，是走哪儿都不会变的道理，你说你是宫里的太监，我就信你了吗？我怎知你不是出来招摇撞骗的，以前山东还有个农民自称是皇子呢。”毓珠表情认真地说。
毓珠脑中一闪。
绿芜却着急地给毓珠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也是狠得下心，就这么一个孙子，万一跪出毛病，她找谁后悔去？
他并没有急着探究。
卢景洪冷哼道：“浅薄无知！有闲情像蚂蚱一样上蹿下跳，不如好好静心想一想，杜阁老马上要退了，余老爷入阁补缺也是既定的事，我们家若贸然告发余大郎戏子，你说余老爷还能顺利入阁吗？余老爷不过四十出头，远远低于其他阁老的年龄，论资历也不算出众，他能补杜阁老的空缺，那都是齐王和蔡ກ家四处活动的成果，好家伙，我们卢家半路掺一脚，叫人家的谋划落空，你说齐王和蔡家会不会迁怒于我们家？”
简单一句，自称“我”而非“本王”，似熟人间打招呼一样。
再联系到先前两家小姐吵架斗嘴……
他尚未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芭蕉坞，惊起一数只觅食的鸟雀。
这是要一同去赏梅了。
毓珠小饮一口茶，接话道：“甄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自然不会用婚事来为家族牟取前程。殷家虽然式微，但殷家家风传承百年，殷家女子的教养也是极好的，想必甄太太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毓珠欣赏他爽朗的性子，却还是叮嘱了一句：“你是绿芜的亲哥哥，所以我无条件的信任你。不过你得记着管好嘴巴，回头也别炫耀得了赏赐，不然你我都会有麻烦。”
他十分清楚，父亲不在乎ๆ银子，就算是要父亲出资一万两ä，父亲的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殷氏一门，由á此衰落，昔时的鼎盛，也如一坯尘土，归寂于风中。
她语气微怒，“这算什么事，合着朝廷真穷的揭不开锅了，竟然跑来敲诈咱们家？”
余六小姐就这样被禁了足，好几天都出不了门。
一石激起千层浪ฐ，众夫人太太心里，不平静了。
治家不严、教女无方、不修私德。
余六小姐正等得不耐烦，见莹珠神采飞扬地回来，哂笑道：“哟，瞧妹妹的神色，好像准备扳回一局了？”
赵婉宁笑道：“老祖宗您不知，这孩子就爱到เ处跑，在他眼里，可没有辛苦二字。”说着望向燕氏，问道：“家里的姐儿都去哪儿了？”
倒是那二姑娘毓姐儿，幼时听说较为ฦ顽劣，对继母也不甚孝顺，然真的见着面了，才发现流言不实。行止端惠，眉目沉静，问则ท答话，不多说一句，不乱瞅一眼，端的是好礼仪。
甄家、余家则是京城新贵，两家老爷俱为ฦ丙戌科进士。余家大郎余芳更是年少有为，以十六岁的年纪荣登今年乡试的解元，一夜间成为京城名媛贵女私下谈论的对象。
大太太徐氏和四太太闵氏一早ຉ来了，正帮卢老太太挑选头面首饰，二太太燕氏和三太太魏氏带着一众丫鬟媳妇，忙着一一检查宴会是否有安排遗漏之ใ处。
半会，屏风重新า抬进了泰和堂。
听到最后一句话，卢老太太渐渐绽开笑意，低头慈爱地抚摸毓珠的肩膀，“毓姐儿说得好，我老婆子活了半辈子，都不如毓姐儿有见识。”
莹珠面色哂然，掩嘴笑道：“二姐姐说笑呢，这些事情，在大伯母和二姐姐喝茶闲话时，我母亲早ຉ就一一安排妥善了，帖子也挨家挨户地送去了。”
碧云端来了安胎药，乌黑的药汁，泛着一缕缕苦味，徐氏皱着眉喝了一口。
卢老太太又气又笑地说：“怎么，昨天训了你几句，就记恨我老婆子了？”
燕氏不觉好笑，“毓姐儿年后才十二，又是我们家嫡长女，品貌更是没得说，她的亲事肯定得慎重。而且，这是大哥大嫂操心的事，你这个做叔叔的，怎么เ比人家当父母的还急？”
卢老太太闭一闭眼，掐了话头，淡淡道：“老二一家既然回来了，就叫老二媳妇帮着你管家吧，如此你就有更多时间照料é老大媳妇的胎了。她年纪轻，头一次有孕，马虎不得。”说着顿ู了顿，微微睁开眼，意有所指地说：“不管徐氏是不是真的命薄，也不管她那副身子生的出生不孩子，你都别动什么歪心思……”
燕氏正恼丈夫言辞过激，听得魏氏这样说，忙打圆场道：“三弟妹一人操持卢家庶务，为ฦ卢家尽心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看了眼卢景源，叹气道：“他们老爷们儿哪里晓得家事难理，这要管住奴才们的嘴，真真是比登天还难。”
毓珠何尝不知莹珠的心思，这么重要的事，三婶必然早就告诉了莹珠。前世莹珠也是这般，利用她对徐氏的抵触，拼命挑动她和徐氏争父亲的宠爱，以至于那阵子她经常和父亲赌气，怀着孕的徐氏自然也不好过。
五小姐云珠今年十岁，由á姜姨ถ娘所出，脸圆似银盘，嘴巴却十分小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惊惶。
恰时门上来报，刘太医已๐经到了，众人扶着徐氏往炕上去，又拉上猩红色幔帐，方才请刘ถ太医进来。
毓珠沉吟道：“我若没记错，这是君山银针，不过此茶性寒，可别叫太太多饮。”
姜姨娘“嗳”一声，“丫头们说你做了噩梦，现在可缓过来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毓姐儿！”
毓珠是个ฐ洒脱的性子，很快将姐妹间的小烦恼抛至脑后。她现在只想喝口清茶，然后继续悠然地喂鱼晒太阳。
毓珠口气不善地吩咐范嬷嬷：“把她给我叫回来，这么เ大的人了，竟不知羞耻为何物。”
范嬷嬷也早已๐红了脸，忙应诺上前。
毓珠率先上了马车。
绿蕊嘀ถ咕道：“三小姐可真是缺教养。”
毓珠沉默未语。
莹珠行止轻浮是一方แ面，赵礽的纵容又是一方面。
赵礽比莹珠年长七八岁，他难道不知男女有别ี？不知周遭有数百双眼睛？
没有婉言劝莹珠离开，反而柔情满面，笑颜暖暖。
莹珠本就春心萌动，初知情事，不被迷得七荤八素才奇怪了呢。
只是，但凡瞧见这一幕的人，只会对莹珠的行为感到不齿，却不会有人认为赵礽也同样有错。
处处留情的男子，恰恰是最薄情寡义的。
帷帘被掀开，莹珠不高兴地进了马车，嘟哝道：“二姐，我好不容易见到齐王，你就急着把我叫回来，你到底是何居心？”
毓珠冷眼瞅着她，“我是何居心？你大可放心，我一不嫉妒二不羡慕，我只是害怕被你连累了名声。以后若想接近齐王，多动动脑子，齐王卓越出众，恐怕也不会喜欢愚笨的女子。”
莹珠气急，“你不就是仗着你父亲和齐王交好吗。你等着好了，我一定让我父亲成为齐王府的座上宾！”
嘴上虽硬，仍是对毓珠的话上了心。
外头的范嬷嬷双眉一皱，略严肃地道：“三小姐，您安静些，大街上车来车往的，也不怕被人听去了笑话。”
范嬷嬷是卢老太太房里的老人，莹珠到底是不敢冒犯她，只得把气往肚子里咽，胸口闷得生疼。
毓珠不再看她，倚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卢府的马车渐渐消失在繁华的街头。
一道视线却久久不愿收回。
“殿下，卢二小姐走远了。”长随青书提醒道。
赵礽唇角微弯，“青书，你怎知我是在看她？”
青书笑道：“您和卢三小姐说话时，显然心不在焉，余光一直看着房檐下的卢二小姐。青书跟了殿下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说着，他还是忍不住打破气氛，小心翼翼地问道：“卢二小姐今日把纪能戏弄惨了，还把您也给连累็了，您说这事……”
赵礽敛了目光，眼底寒如冰霜，“此事我自有决断。”
青书再熟悉不过那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