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连谡下飞机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上面提示两个字——再见!

连谡不知道什么叫幸福美好的童年,这些字眼就从来没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他妈一时冲动嫁给了家境贫寒的他爸,生了他的第二年就跟邻村一个在外地做包工头的有钱男人跑了。没看过照片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妈妈长的什么模样,只听有人说,只要看着他自己的脸就能看出他妈妈七分样子来。

“连谡?”

他知道他会死,但是他的命不需要一群不相干的人主宰。所以他会反扑,会抵抗,会在每一次大大小小的危险中坚韧地挺过去,再以最快的度回击,直到所有的牢号都承认他这一号人物。

连谡打开车门,习惯性地两手插兜迈向蓝晨酒吧。门一开,里面喧天的音乐声盖过了一切声音。没有人注意到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只有特别几个一直注意着门口动静的顾客和保安,看到连谡进来时下意识地停下了嘴边的动作。

“抱歉,逛街没带电话。”

连谡把个酒柜的门开关数遍,终究还是取出了一瓶酒。也不为别的,就因为那瓶身上的标签上面有个人头。他没有打开酒塞,而是找了支笔,在那人头上面笔直地画了十根竖签,然后取中打了条横杠,就跟栅栏似的。

小文忙收回心神,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连谡,只是第一次见连谡没穿上衣。那光-裸的上身骨架匀称,肌肉紧实,每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都带来无尽的性感。缓缓荡在眼前的烟雾非但没有减低这男人的魅力,反而为他增添了一股子朦胧的神秘感。

她等这一天等得头都要熬白了,就是为了看看连谡看见她和宫啸的请贴时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她不能乱,她要亲眼看看这些年她花在这脏地方的钱到底给她带来多大惊喜。

照片已经到二百五十六张了,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七张。连谡选下一张,看到的是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俊美帅气这种词在这人身上完全用不上,他的身体有点灰色,身材倒是一顶一的爷们儿,可他那种冷硬的气质当真如铁一般。而且这人只拍了一张,感觉得出来他并不愿意被人过份注意到。

“他是尸将军曹恒,能控制丧尸的,是个人物,可惜被人阴了。”卢斐已经不再催了,反正马上就到他了。连谡那脾气,你越跟他使横他就越跟你对着干,这种人就得顺着他的毛捋。

下一张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照片,里头的人带着一点点别扭的微笑,穿着一身黑衣,是那种扎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人。

“他是斐尘,我的护卫。就是个榆木疙瘩。”卢斐说完美滋滋地等着连谡对他的评价。

连谡再按下一张,这一张,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你是想让我欣赏一下你那里的环境?”

卢斐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连谡又一次下一张,现还是老样子,他说:“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你确定你照的不是你那里的风景?”

卢斐沉默着,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连谡继续往下看,现余下的两张皆是如此,全是一片白,连个黑点都吝啬,只有最后一张,出现了一些色彩。

那是一个宽厚的背影,在一片白茫茫中,连谡一看就知道那必然是卢斐。卢斐穿的也是白色的衣服,但是他穿着白色跟伯利牙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卢斐的背影沉稳大气,只能看见上半身。从图片中不难分辨出他应该是坐在地上,而且两腿弯曲着,闲散地用膝盖支着两只胳膊。他的左手支着他偏向左边的头,右手手里拿着一根绿舌头的雪糕棍儿,一派悠闲自得的死相。

明明就是一张静止的图片,但连谡就是能从中感觉到一种……流氓无赖似的气息,他仿佛能透过这背影看见卢斐脸上应该是挂着怎样痞气的笑容。

卢斐一直没有说话,连谡无法感知他内心的想法,只能说:“我再给你送进另一个手机,你再按我的说法试试看。”

卢斐低沉地“恩”了一声,抓住铁栏杆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要将那栏杆生生捏断一样。

连谡今日得知了自己心里几个房客的模样,但他的好奇心并没被满足,反倒比原来更盛了。这大概就是一种变相的“入迷”。有人是看得入迷,有人是想得入迷,有人是听得入迷,而他,大概是好奇得入了迷,不得到答案心情烦躁不堪。

卢斐之于他一开始就是特别的,明明心里住着六个人,能感知他心情探察他思绪的人却只有卢斐,而且只有卢斐可以与他直接交流,但是偏偏,他无法得知卢斐的长相。

卢斐拿到连谡的新手机,又琢磨着鼓捣了一会儿,又拍了几张照片。这次他还特别要求特瓦尔多多给他照几张背影。

等连谡拿到手里看见的时候,结果还是老样子,背影全部能看见,正面照全是一片空白。

“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连谡将空白图片全部删除,只留了卢斐的背影照。

卢斐静了好半晌,笑得有些嘲讽,“大概是有人怕你对我一见钟情吧。”

连谡闻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等他去捕捉便被一阵铃声打断。来电话的人是小文。

“连哥,谢天谢地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快点来看看吧,老大他要单刀赴会见公安局长家的公子,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怎么回事?”连谡翘起二郎腿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重,嘴边却挂起一抹俊雅的笑容。他还以为他还要从中推动一两把呢,没想到天也助他。

“老大前些天收到一条奇怪的短信就派人去查了查,结果证实是从公安局长他儿子的手机里出来的!那小子叫杨飞,他约老大今天去博宁大酒店,还说如果老大爽约,54号码头的秘密大白天下。你说这不是搅事儿呢嘛?”

“也许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呢?”

“老大后来也是这么说,但54号码头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被提出来肯定不是巧合,老大总担心那人真知道点什么,毕竟他身份跟那儿摆着咱们不可能不做防备。所以后来又派了个人去跟踪杨飞,看他们那儿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谁知道那小子是个二货,可他有个警察朋友是搞刑侦的,被咱们派去的小何被抓了个现行,还给关起来了。”

“小何把那事说了?”

“不知道对方怎么做的,小何没扛住,就把短信上的事说了,结果人杨飞别的什么都没说,就说约定照旧。老大这回是真信了那短信上的事,非去不可了。”小文急得直跳脚。

看来是那个搞刑侦的小子要诈宫啸。连谡脑子飞运转着,想着该怎么给那个警察透点消息。

卢斐说:“杨飞那朋友叫什么?”

连谡明了卢斐的想法,问小文:“知道那警察是哪个分局的么?”

小文如数家珍道:“朝阳区分局,程海,今年26岁,身高一米八,体重75公斤,自由搏击省亚军,跆拳道黑带三段。连哥你要干吗?”

“我没想干嘛,显然是你想让我干点什么,比如……干掉他。”

小文突然不说话了,其实他真有这个想法,而在宫家门下,能对付这样的一个角色的人只有连谡。

“54号码头的事可大可小,如果这事大白天下,天王老子也保不了老大。”

连谡当然知道,如果这事真的爆光的话,宫啸直接可以判死刑,可他想让宫啸尝尝吃牢饭的滋味,不想让他死那么痛快,不然太便宜他了。

“大哥要去我也拦不住,他脾气你也知道,决定的事情很难改。我会在程警官那边下些功夫的,只要他不在场,杨飞那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你不用等我了。”

“你怎么知道杨飞掀不起风浪?”小文还是不放心。

连谡说:“是你刚才说的,他是个二货。”

小文:“……”

连谡不等小文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他从杨飞手机里翻出程海的电话,就用杨飞的号给程海了条短信,“04年7月2日,54号码头,宫啸杀沈兵。想要证据博宁大酒店见。”

不一会儿,短信提示音响了,程海问:“你和宫啸是什么关系?”

连谡没回复他,直接把手机放进空间里。沈兵是军区长的外孙子,当年被宫啸弄死之后宫啸弄了个替死鬼送出去,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宫啸是真凶。当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乎轰动了整个军区和警局。这样的案子对任何一个想往上爬的警察来说,都是无法抵挡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