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子抱着他的女朋友问,“为什么你们不能用海妖的那个什么生物能把所有感染者都清干净我们再下去?”

现在的人们是忠诚值的奴隶。只要你的忠诚值高便可以享受种种待遇,不愁吃穿,被分配到轻松的工作岗位上;只要你敢对利剑对安全部有任何微词怀疑,亦或是对我们自由同盟流露出任何同情,忠诚值马上大幅降低,与此同时你将失去一切享受幸福的权利,你的个人信息会被公开,你会拿着最微薄的工资做着危险繁重的工作。被分配入地下煤矿日以继夜地与危险的挖矿机器为伍、被分配入化学肥料处理厂呼吸剧毒气体、如果你是士兵有可能被分入排雷分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炸得四分五裂。在你们衣着光鲜地往来于高楼大厦间、喝着咖啡享受人工制造的凉爽微风时,这些低忠诚值的人们正在生死之间挣扎,十天半月也难得吃上一顿饱饭。

“快走。”水银拉着唐逸就往人群蜂拥的舞池中间挤进去。炙热的身体一具具紧贴着,分不清彼此。唐逸和水银的身体也不得不紧紧贴着,个人空间被无限压缩,水银身上清亮的温度,带着一丝丝海洋的旷远气味,另唐逸被酒精燃烧着的身体感到无比舒服。

他有点儿恍惚地走到屋子外,靠着墙壁想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傻了吧唧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讨厌水银,为什么还告诉我水银还有救?”唐逸斜眼瞥着他,“我说你不会是在算计我吧……”

他在屋子里团团转了一会儿,然后接入网络,在搜索框中输入“海妖”和“失去生存意志”,把搜索到的所有文件都下载下来,挨着个的翻。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屋子里的服务机器人头上的屏幕亮起来,竟然是瞿岚。

正在此时一道惊雷炸响,仿佛窗外爆炸了一颗炸弹一样。唐逸低叫一声缩到哥哥怀里,唐雅也紧张得紧紧抱住弟弟。

lee看着他们,张开双手,满意地微笑着,“欢迎加入自由同盟。”

“他带着其他人去十五层,朴世焕要亲自检查一下lev34到底是死亡还是进入休眠。”谭明渊说着,瞥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水银虽然有些力竭,不过状况比你好太多了。你能捡回一条命,还要多亏他。话说回来,我倒是不知道水银会治愈之术?他是怎么给你疗伤的?”

他们不肯告诉他唐雅的状况,只是把他带去了疗养大厅。在那里生活着几十只等待死亡的海妖,连那池中的净化海水也浮荡着一层死寂的味道。但是水银总是不相信唐雅死了。那个从他意识刚刚觉醒的时候,就一直照顾他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在两个人爬到第十三层的时候,水银脚步一顿,“这层有人。”

但此时唐逸笑不出来。这个朴世焕博士究竟有多大的面子,惊动了叛军新任首领大驾。

远处传来了孩童的嬉闹声,唐逸转过身,看到一大群孩子冲他冲过来,那些孩子的面孔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再见到却像昨日一般清晰。那是在孤儿院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们。唐逸被那孩子冲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一个回过头来对他做鬼脸,“院长要在小礼堂给我们放电影看了,快来~”

“你这楼里那么恶心的怪物叛军怎么进的来!我们是来救你的啊老头儿!”

唐逸转头继续往电梯跑,水银跟上他,“你有没有受伤?”

那个研究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是声波……你们一进来,就已经吸入了lev34号释放的孢子,那些东西肉眼不可见,但是可以操控你的大脑,令你们选择性地对一些东西视而不见。”眼见在场众人都是一脸听天书一样的表情,研究员用颤抖的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针剂,“只要你们把这个注射进身体里,孢子就会被杀死,你们就能看见了,但是药效只能持续三小时,新的孢子还是会被源源不断的吸入身体,所以每隔三个小时都要注射一次。”

可是现在,这个人跟唐雅却是相反的。昨晚他悄悄潜入宿舍去找唐雅,这个人最初的表现和他期待得差不多,但是后来的抗拒就越来越明显,那不是欲拒还迎,简直像是有点儿怕和他接触似的。而且,他还在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对他下了“命令”。

海妖战队中队员代换速度近期越来越快了,明明叛军的主力已经被消灭,为什么任务却越来越危险了?

一行人回身狂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改变。大概跑了三十分钟后,所有人呼哧带喘地停下来,周围仍然是一片浓稠粘腻的黑暗,头顶上和墙上的管道此时已经以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纠缠在一起,河道里的黑水也泛起一颗颗不祥的水泡,大地的蠕虫将他们重重包围了。

此时其他人快步跟了过来,看到满地蔓延的黑血和尸体,都有些怔然。诺兰一脸的不敢置信和愤怒,狠狠道,“叛军怎么能对平民投放病毒!thoseinmonsters!!!”

他还记得好友一遍一遍哭着说,“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该不会是陷阱吧……”十四队那个名叫bob的士兵说了句。

与曾经在电影电视里流行过的僵尸不同,利维坦病毒携带者直到死前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也令如何处置他们成了当时社会上争论不休的难题。不少民众不愿意举报自己感染了病毒的亲人,怕亲人被强行处死,最后导致自身也被感染。疫情迅速扩散蔓延至全球。如果不是基地在各州的迅速建立,恐怕现在地球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um……你的伤好了?”

终于,水银垂下了目光,一直以来的桀骜中总算见了些驯服。看来这位第一海妖还不算太离谱,他要是再那么咄咄逼人下去,唐逸简直要怀疑被绑定的是唐雅而不是水银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水银想要的。只要是水银想的,他都会尽力为他做到。”鹤田低沉的声音有一丝暗哑。唐逸察觉到他的一丝悲伤。

诺兰和谭明渊也都看傻了,老大不是说这个唐雅的弟弟是个小痞子跟头儿一点也不像吗?从头到脚从眼神到气质甚至那个整理领口的小动作都跟头儿一模一样啊?!

唐逸当时一脚把印承闵踹到了房间另一端。

原来防浪堤那里是禁区啊……唐逸一直没有离开过训练营,根本不知道战队里面有哪些地方是禁止入内的。唐逸只好把自己跑出宿舍去抽烟的事儿也抖落了出来。姜延风神色莫测地听着,等到唐逸说完,才转头问印承闵,“看样子他很早就溜出去了,而且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训练营宿舍舍管晚上难道没有查寝?”

如今的世界已经没有真正的歌者了,只有按照基地的要求培训出来的一个又一个技巧精准的唱歌机器,唱着基地想要他们歌颂的一切字眼。但是这声音让他想到了他在古老的书籍里读过的那些歌者,那些被“上帝”亲吻过的歌喉。

唐逸有点儿郁闷地回呛,“谁也没说要重新绑定,所以才说我是来当我哥的替身的啊。”

印承闵似乎也很满意,“你以前穿过类似的水下作战装备?”

唐逸嗤笑一声,“不至于吧?虽然海妖跟人的样子有一些区别,总体来说还是很接近的,有什么可怕的?”

整理完行李后,那小屁孩还没回来。唐逸点了根烟叼着,按了一下腕表,一束激光投射在他面前,形成了几个立体的图标。他点中了文件夹图标,而后便出现了今天刚刚从少校那里收到的“作业”。

【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一切训练!】他干劲儿十足地想着,脸上忍不住乐开了花。却没看到对面人有些嘲讽的冷笑。

这个问题便荣升成为唐逸最讨厌的问题,没有之一。每次有不懂事的愣头青问起来,总免不了被他一顿胖揍。

唐逸知道一顿白眼是跑不了了,深吸气慢呼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发生这种事,我确实有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

唐逸愕然,却见水银向前半步,微微挡住鹤田瞪向唐逸的视线,“恐怖袭击没人能够预料,玫瑰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但也不能随意把悲伤转化为罪责推给某个人。”

鹤田没有想到水银为唐逸出头了,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在水银眼中,唐逸就是唐雅。

他心中一阵深深的黯然,好在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没有露出马脚。他的手紧紧攥成拳,瞪了唐逸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孔雀深深地看了唐逸一眼,似笑非笑,也跟着走了。

唐逸坐到林茂臣旁边,看到厨房里冒出一阵诡异的鸡屎绿色蘑菇云,咽了口唾沫,“谭医生在干嘛?”

林茂臣激烈地按着那块透明玻璃板上的触屏,力道之凶狠就跟那儿真的有个按钮一样,“他心情不好,发泄呢。”

蓝隍在旁边接了句,“你还没听说吧,诺兰拒绝接受新的海妖,可能要被调离海妖战队了。”

“啊?!”唐逸愣住了,但是片刻后,他又点点头,“像是诺兰会做的选择……”

诺兰每一次看玫瑰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女神一般充满幸福和爱怜,那早已不是玫瑰的单方面绑定,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双向的。

在自己的爱人刚刚死去的时候就要求他与一个新的海妖绑定,是个人都受不了。人类的感情就算不像海妖那样强烈专一,但也不是收放自如想断就断的。

海妖战队提出这种要求,也太过分了。

“那诺兰人呢?”

林茂臣一边泄愤一样在游戏里连发大招一边说,“他现在情绪非常低落,偶尔还会有过激言论。所以被隔离了,说是要请人来为他做创伤辅导。在离开海妖战队之前,我们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唐逸感觉心头的肌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拧巴到了一起。一股熟悉的浓稠而黯淡的浓雾逐渐涌上来,一点点漫溢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密不透风,暗无天日,丝丝缕缕浸透血脉。

如果他没有拉着诺兰和玫瑰出来,如果他当时可以更警觉一些……还有那一队他没能保护的情侣、那个被他丢在漆黑超市里等死的老人、全心全意信赖他却被他亲手推下高楼的高彦、被他爆头的高彦的海妖、在他的带领下去送死的士兵们、死在他怀里的苏函,还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