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别哭,是谁打的你?”方翔下意识的问着,而话一出口,心头也有了几分恍然。

到了冬天,宁远村的孩子业余生活变得枯燥起来,换了别的季节,大大小小的孩子可以满庄稼地的疯跑,爬树下井游泳摸鱼、掏鸟窝挖老鼠洞,变着法儿的找乐子来慰藉自己这单调的童年。可到了冬天,冰封千里,玩耍的节目实在是少的可怜。

路达禽类加工厂,位于中州市北郊。厂区占地宽广,远远望去,十多个长长的钢结构车间错落有致,显得异常气派。远处偌大的露天停车场停着十多辆货柜车。据郑久介绍,元旦期间最为繁忙,天天都有二十辆以上的货柜车等着装货货。

一切照旧fqxs,方翔与铃铛做饭,刘大壮率着乡亲们来帮忙。有了上一次出笼的经验,这一次忙活起来,大家也是驾轻就熟。

“呦呦呦…”柱婶拖腔拉调的打断了柱叔的话,望着趾高气扬的老伴儿,一脸的戏谑,“人玉娃给你两句好话你就上脸了,也不瞅瞅自己平日里那榆木脑袋,连个酱油钱都能算错,你还吹个啥?”

漫天雪球扔来掷去,伴随着孩子们那欢畅的笑声。方翔与蔡老师望着孩子们的笑闹,心头也觉得大为快慰,一场瑞雪,给孩子们枯燥的童年增添了太多的乐趣。而蒜头站在方翔的肩膀上,大呼小叫的嚷着。

方翔与铃铛起个大早,继续忙碌着。熬粥的时候,方翔特意岔开了时间,此时那咸粥即将熬制妥当,香气扑鼻。

空中接食物,是蒜头在马戏团学会的本事。蒜头吃过榛子,铃铛就会喂它喝水,吃饱喝足的蒜头在铃铛身上撒娇似的蹭着,惹来铃铛欢快的笑声。

“哼哼哼…”方翔逼近鹦鹉,一脸的坏笑,“小样的,敢骗我?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做成一锅鹦鹉汤。”

方翔随口调侃,刘大壮听来大乐:“哈,可不是嘛,柳寒山这人又现实又皮厚,谁有用就粘糊谁,也不瞧瞧自个恁大的岁数了,他也不嫌寒碜的慌。”

“哥,晌午了,你这个做客人的唠唠叨叨,未免太不把柳书记放在眼里了吧。”赵倩语调和缓,只是望着赵博城的一双眸子中,明镜似的亮堂,更是隐隐透露出几分不快。显然赵博城与方翔之间的暗自比拼,她瞧得一清二楚。

方翔闻言一愣,仔细端详着眼前这眉眼和蔼的妇女。妇女望着方翔,笑而不语。

方翔茫然转过身来,可巧那女警也在扭头,四目相对,方翔瞧清了女警的相貌。

而方翔一想起前段时间打扫老鼠尸体的情景,就是不寒而栗,二百多株食鼠藤吸引了无数的老鼠觊觎,感情宁远村的老鼠多的可怕,每天都是前赴后继的来舔舐食鼠藤分泌的‘香油’。而方翔每天都要起个大早来给老鼠收尸,与此同时,方翔也得到了大量的血果。此时冬天到了,穴居狼蛛步入冬眠,老鼠也很少出来,连带着方翔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此外,方翔将鸭头跟鸭心鸭肝等杂碎卤好,送给全村百十个孩子,每人得了一份。

杨承顿了一顿,望着方翔语重心长的道:“玉娃,养殖这行业,肯吃苦还远远不够,还要会用双眼来观察、活用脑子来分析,没事就去钻研技术,千万别学有些养殖户,成功一次尾巴就翘天上去,成天价花天酒地,完全把收成交给老天爷来做主。野鸭子养殖这行当,只要你的野鸭不死,价格再低,你也未必会亏太多。就怕死啊,往往是一死死一片,养殖户怎么亏的?就是这么亏的!”

“魏爷爷,你真是神了。”方翔先是送上一顶小小的高帽,拍得魏老头心境愉快,然后皱眉叹道,“是啊,我是觉得有些奇怪。要是在城里,大家早就动这心思了。”

刘大壮此刻又低声道:“玉娃,昨儿个郑总要跟你签那个预购合同,你咋不同意?多好的事儿。”

金胜菜市场的邻近,有一处花鸟鱼虫市场。方翔顺势走了进去,想要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植物。

郑久越走越是心跳加,他当然不是真个要走,他料定方翔所说的‘口头约定’,只是跟自己玩心理战术、想要坐地起价,这就采取兵法上的‘以退为进’,想要逼得方翔如意算盘落空、主动开口挽留,确保自己处于有利地位。

郑久一口气说完,笑眯眯的望着方翔,神态诚恳。刘大壮喜形于色,方翔先是狂喜,只是随之而生的,却是几分狐疑,郑久说的理由,看似没什么破绽,可郑久却不知道,方翔上午在各大菜市场深入了解,现不少卖野鸭的散户,百十只到千多只,都在寻求出售。金胜菜市场如果真的需要野鸭子,只需贴出一则公告说收购野鸭,管保响应者云集,他郑久堂堂菜市场老总,又何需为了五百只鸭子,纡尊降贵的来找自己,甚至还苦等几个小时。

上门就是客,何况方翔已经买了一条烟,老板表现的很是痛快:“有什么事,说吧。”

眉宇间的黯淡之色终于一扫而空,方翔重又变得斗志昂扬,刘大壮瞧得欢喜,哈哈大笑着道:“玉娃,你行的,你有运,也舍得卖力气,舍得花心思研究,你要是不达,那还真是没天理了。这么说吧,这一次卖野鸭,大叔敢说你准能赚大钱。”

龙耀阳不理会刘大壮,他也看得出来,对方二人中真正主事的是方翔,他也料得自己抬出警察来,对方不得不低头,这就继续黑着脸,瞪着方翔道:“朋友,咋样?真要我报警?”

只是这一巴掌,却是没有落在刘大壮的面上,而是稳稳的停在刘大壮的脸庞外十几公分处。

装好车子,大伙儿来送别,刘大壮的老伴刘大婶子领着铃铛,开始在刘大壮身旁念叨:“老伴儿,听玉娃说你们这次要到中州,那路上可得小心点,你这牛脾气要收敛收敛,出门在外的,别惹事儿。”

刘远山外行充内行,几个属下偏偏还随声附和,方翔心头暗自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和声道:“刘主任,不妨先尝尝。”

……

望着铃铛的笑脸,方翔只觉得浑身的烦躁一扫而空,张开双臂将铃铛抱在怀中,在她挺翘的琼鼻上轻轻拧了一下,笑呵呵的道:“铃铛,怎么没玩游戏?”

夏日菲菲的语气十分肯定,只是很快又很是疑惑的道,“不过我很奇怪,在沙漠里的食鼠藤,往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脱落一根藤蔓,你种植的食鼠藤,脱落的未免太快了一点。”

方翔洒饲料的过程中,却现位于边缘的一只野鸭出现几分异常,没有像同伴那样来抢食,反倒是快步踱开,渐渐的远离鸭群。

方翔暗自思量:‘是蜘蛛食量变大呢,还是说,它已经与食鼠藤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一个负责诱捕,一个负责猎杀。即便蜘蛛不需要进食,可根据共生约定,也会忠实的执行自己的义务――毒杀老鼠。嗯,看样子是这个可能性居多。它们的这种关系是一种互利共生,就好比食鼠藤与太岁。咦?不对。’

方翔百思不解,他眼下也益意识到太岁对自己创业的重要性,而想要更好的利用太岁,必须对太岁的能力加深了解,这就决定,今晚偷偷观察食鼠藤捕猎的情形,争取闹个明白。

“油炸老鼠。”

夏日菲菲最后补充道:‘种子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父亲说食鼠藤于人类无害,因为它没有捕食大型动物的力量,而且小动物如果不舔舐它分泌的香精,它就不会加以捕捉。我曾在家中种植过,浇水充足,半月就能结出翠绿的藤条,异常漂亮。只是食鼠藤很快就会枯萎,我父亲说,食鼠藤吸食动物的汁液,除了补充水分外,也从中获得某种维持自身正常存活的营养。因为我住在市区,食鼠藤无法捕捉到小动物,所以很快枯萎。’

打定主意后,方翔立马付诸于实现。午饭也没吃,直接与刘大壮开着拖拉机,兴匆匆的赶去杨柳镇,找到了种植花卉的杨老板。

方翔登时警醒起来,睡意全消,用力晃晃浑浑噩噩的脑袋,驱除睡意后,耳畔却是传来‘哇嘎嘎’的声音,这是小野鸭受惊时出的独有声响。

“回来了,回来了。”刘大壮一路挺胸收腹,神气的样子就像是检阅小兵兵的大长,一边朝大家挥手致意,一边笑哈哈的嚷着,“张家婶子,一会儿到玉娃家里,玉娃给你买了好多礼物;树根,叫上你媳妇,一起来,都有份…”

刘大壮凶巴巴的训斥着铃铛,铃铛小嘴一扁,大大的眼眶里雾气朦胧,搞不好下一刻就要山洪暴,方翔忙将铃铛抱在怀中,朝着刘大壮一摆手,连连道:“大叔,你别埋怨铃铛,怪我,都怪我…”

一顿饭宾主皆欢。

“哈,那咱俩算是半个老乡,我以前也在南关混的,南关老四是我哥们儿,他现在混大了有钱了,我不行,就靠个西关菜市场支撑着门面。”周龙不阴不阳的笑着,言语中却有着止不住的卖弄与得意。

方翔种植西兰花的消息,在宁远村不算什么新闻。有的人就觉得这城里来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么多老庄家把式都种不好西兰花,他一个秀才能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