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倒是不甚意地挥了挥手,她本就是来与族长家示好,哪里会有这许多不耐呢,再说陆氏是夸她女儿,怎么说都不过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匆匆转身,哪里还有季重莲身影?

“姨娘这话是怎么说?”

季重莲知道,这个时候该她出场了,这是她导演戏码,她不可能永远躲季芙蓉身后,这才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姨娘,若是真如六妹妹所说,红英无意间伤了柳家少爷,那也定是事出有因……”

今儿正是该石勇来给季重莲送邸报日子,虽然平日里他闲着无事也会溜达到书楼里来,但一来二去,季重莲便有些避讳着,石勇怕也是知事,知道男女有别,便不再经常出现了。

“姑娘!”

季重莲不知道石勇是如何劝回了石强,只是季紫薇回到东暖阁时,一张嘴却是嘟得老高,满脸不,季崇天失落倒是要小些,季崇宝拉了他去一旁玩九连环时,这孩子便将一切不都抛了开去。

季重莲嗤之以鼻,只是面上不发作罢了。

季重莲眨了眨眼,很是吃惊。

她是会些针线活计,但并不出挑,索性如今大太太啥也不介意了,直说用度紧张,各房领了活计自己做,也当是姑娘们练练手艺,最后再归总分配,这都是要过大太太眼的,谁也不敢轻易糊涂了去。

“崔妈妈辛苦了,红英替我送送妈妈。”

石强却是眼睛一亮,凑近了季紫薇几分,小声道:“六妹妹,咱们丹阳年节也好玩啊,晚上放烟花,逛灯会,舞龙狮,那灯会上还有好多好吃东西,每年我都去呢,只是今年……”

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罢了。

“这碧幽阁你可还住得习惯?”

季老太爷罢了官,全家返回祖藉,其实亏是四房。

大老爷季明德虽然还京中任职,但也只是个从七品詹事府主薄,再说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季重莲想到这里,起身对着大太太一福身,谦让道:“六妹妹与天哥儿年纪小些,不若等他们先挑了再说。”

小丫环带着季重莲姐弟一行到了翡翠潭后便回去复命了。

季崇宇抿了抿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对面那少年身形甚是精武,或许还是习武之人,他们这瘦弱姐弟俩又怎么会是他对手?

季重莲起初那几发石子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眼下觉得僵硬手指已经灵活了起来,俩人距离也缓缓拉近,她微微眯了眼,捻出腰间一颗大石子来,侧身,瞄准!

“柳姨娘已是带着六姑娘与五少爷先赶过来了,三太太那边还没动静。”

“本来就是嘛……”

季崇宇小声地问道,黑眸中不由升起了一抹期待。

红英急急地去捂了刘妈妈嘴,明明只是个十二三岁丫环,却比管事刘妈妈还要沉稳精明几分。

沈氏出殡以前,柳姨娘早已找季明宣说过一通,要么随便找些理由搪塞过去,她私心里是怎么样也不愿意看着自己一双儿女为沈氏披麻戴孝。

这么庞大一张人口关系图,还未包含出嫁姑太太,族中众房叔伯姐妹,还有七拐八弯众多表亲姨亲,光记住这些人名以及家里管事、妈妈、丫环便费去了季重莲不少时间,但至少如今她心里有了数。

季重莲看了一眼仍然在气怒中的季幽兰,不由拍着她的手背略加安抚,这才转向季紫薇道:“有话咱们回去再说,如今马上就到族长家里了,六妹妹快些整理下自己的仪容吧!”

季重莲是知晓季幽兰的脾性,因是三房的独女,少不得受尽宠爱,庶出的姑娘当作嫡出的一般养着,平时里你和言悦色地倒也罢了,但谁要不给她好脸,那也绝对吃不了好果子。

季紫薇显然是没有摸透这一点,也或许她欺的便是季幽兰这身份是庶出

的庶出,自认自己还要比她高上一截,这才踩了过来。

可无论怎么样,做为如今马车上唯一一个长辈,三太太如此不理不问的作派倒当真让人回味了。

是觉得几个姑娘家的争吵无伤大雅,还是真心觉得这事与己无关,只保持着从头到角的淡漠?

若让季重莲想,她认为是后者。

三太太或许没有沈氏的远见与聪慧,同样的柔弱无声,一个选择退缩,一个选择淡漠,但毫无疑问的是,像三太太姚氏这样活着,远比埋在泥土里渐渐腐烂成一具枯骨的沈氏更有意义。

季重莲话音刚刚落下,最近车帘处的金箔便转头低声禀报道:“太太,姑娘,咱们到了。”

几个丫头倒是知机的,主子们斗嘴,各人都微微侧身低头,就像什么也未听到见到。

长喜已经动作利落地上前为季紫薇整理裙摆,却被主子非常隐讳地狠狠地掐在了手臂上,她深知这是季紫薇转移泄愤之举,只能默不作声地将这痛呼咽进了肚子里。

季幽兰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表示不想再和季紫薇计较。

季重莲抬眼望向季紫薇,却被她狠狠地剜了一眼,那目光大抵是在说:这事没完,咱们回去再算帐!

三太太这时却是睁开了眼,她先是扫了扫季紫薇与季幽兰的方向,这才目含深意地望向了季重莲。

季重莲微微颔首淡然一笑,直到落车之前,这事就算是暂时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