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蔚萱也仰着脖子:“是哪个女人这样好命呐,恁的惹男人花心思,好生让人艳羡!”

妹妹沈蔚媛闻言,偏嘻笑着揭穿:“母亲别信她。姐姐惯会嘴硬心软,嘴上骂着,背着人又给那郑公子偷偷绣荷包呢……嗷,疼!娘,姐姐她又欺负人~”

只话才说完,莫名又记起城门口那个叫四爷的公子之言——“不过,他既惹得你不痛快,便继续关在牢里吃吃苦头也好。”眉头不由又皱起来,不知这奇怪的男人到底何许人也。

气定神闲。

老太太脸色略微一沉,闷着声儿道:“还是带着吧,到了京城要是不舒服,可没地儿找这东西。”对梨香使眼色。

竹岚院里静悄悄的,小厮们早就一窝蜂看戏去了。隔着窗户,只听那湖边方向隐约传来忽高忽低的阵阵喝彩声。

那娇柔柔的南边儿口音,说话也好似琵琶弹出的调调儿,软软的,听得人恁是舒服。话里话外透着与少爷的亲近,几日不见就担忧成这般,不用她多说,众人都猜出了二人的关系。

祈裕忽地兴致又起,将西洋镜对着鸾枝打量起来。看到她今日难得穿了身及膝的小宽袄,软软的跪着,露出裙下纤巧一握的牡丹小鞋儿,那鞋面上缀一缕兔毛,浮来浮去的,勾的人去抓……

沈砚青只是笑笑着听着,并不表意见。

沈蔚萱细细端看了好一阵,捂着帕子笑道:“娘,你瞧,一年多不见堂哥,连哄女孩儿的话他都学会了…果然新娶的这个姨奶奶很是了不得,怎不一同带来与我们看看?”

梨香正神游象外呢,被少奶奶猛然一坐,吓得魂儿都晃了一晃,连忙“诶诶”应着出去。

“咳。”沈砚青瞪了魏五一眼,对单掌柜道:“难为掌柜想的这般周全,只让人换回原来的便是。”

李氏不动声色地看着,一瞬有些懊悔为何偏偏就这次放手让老太太选了媳妇,心中计较,又朝角落招了招手:“你来。”

那下唇轻咬、秀美浅凝的模样,却让沈砚青好生猎奇,想不到这个贯日硬心冷肠的女人,竟也对他生出这般独占的闺房情结。

轻挑的调儿,眉飞色舞的,一身窑姐儿作派多少年也改不掉。

一劲扳着鸾枝的肩儿,想要去亲她的脸和唇。

转眼已到农历二十三,年味越来越浓了,马场的庄户猎了一些野味送到老宅子里,老太太便吩咐大家伙儿中午过去聚着尝尝鲜。

吓,瞧她能耐。

祈裕翻开,只见那画上女子十五六岁,杏眸含春,娇美清丽,胸股天然圆润,不笑自已勾魂……呵呵,倒是和宅子里那个女人有些相像。没来由的心情很有些愉快,便将花名册合起:“可给她喂了药?”

想不到这玉娥也与那女人一般是个执拗的性子……可惜了一身品貌才学,险些却落入恶人之手。

抽-胀的痛。沈砚青的嗓音忽然有些喑哑:“恶女,还是不肯回答……非要逼着我现在就检验嚒?”77⑧8xIaoshuo。

可恶。沈砚青冲马夫招了招手。

宋英作一副嗔恼模样:“才不是,早先看他那个高声大气的样子,不知道有多讨厌…只贪他对我太好,不然我可不稀罕他。”

含糊其辞的言语,新嫁娘执拗的嗔怪,让有心人各自挥想象。

别是藏在壁角里的玉管几时被他现了?

老太太瞥见她眉梢眼角的倦怠,晓得她必然难受了,便顺水推舟道:“看你,怎么好好的又精神不济起来。罢罢,怕是你丈夫也该要回来了,你在我这里挑两个丫头,让桂婆子带着一道回去吧。”

龌龊的回忆说不出口,见车厢里的冷峻公子只是凝着自己不说话,忽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眼睛一闭便藏了进去。

沈家的马场根底甚深,孟安国早有前去打探之意,当下口中连道:“甚好甚好,那便如此一言为定。”

果然是个冷心肠的男人。

“少爷呢?”鸾枝跺了跺脚上的冰疙瘩,偏要抬头问话:“我今日这样衣裳,你说他可会喜欢?”

不想话音才落,那少年却忽然从石墩上扑通一声栽下来,恰恰好地扭头看见她。

那小皮球“咕噜噜”滚到了一双红面绣花小鞋旁。

“卑妾……罪该万死。”小桃红心中一狠,低着头,屈下双膝跪在地上。

分明那般纤弱的女子,怎的见了这一幅荒-糜画面却不见多么生涩,只是绝决的恨?

老汉才生出点可怜,只一想到那红街上杀人不眨眼的打手,末了只得长叹一口气:“不是不想救姑娘,实在是救不起啊,小老儿还没活够哎。”狠狠心将小桃红的双手从车辕上掰开,一鞭子赶车走了。

“嗯,对极。”沈砚琪用力点着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桃红看,因见小桃红的膝盖都已经没进了积雪中,便又道:“难怪咱们姨娘说,二哥房里的女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说她会不会冻成个冰人?”

甩开手,将手心的帕子蜷成一团,悄悄在拐弯处一落。

桂婆子正嫉恨小桃红给魏五媳妇送了耳环,自己却没有呢。闻言便咬着牙道:“这两夜奴婢都在门外听脚,早先的时候都还顺利,新奶奶叫得声儿也大,猫儿一般嘤嘤呜呜的。奴婢原还以为这事儿能成,偏回回到了关键时刻都冷场……奴婢瞅着,怕不是新奶奶嫌弃咱二少爷身体不好,伤了男儿的自尊……”

又嘱咐道:“记得水里头加半碗热酒,暖血。”

她在被卖进沈府做丫头前曾在妓院里打过杂,只觉得小桃红那一身味道莫名的让人熟悉,仔细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一时越想越觉得不寻常。

吓,果然还是年纪小么。

“少爷您就别绕弯子了。若是真的不行,压根儿就不会去想那事……弄不成的时候最要人命了,我晓得您的苦。”魏五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很是体贴地努努嘴。

老太太疑惑,顿了烟斗看过来。

车轮子摇过来,隔着微透的红布盖头,小桃红又看到那双苍劲修长的大手,即便不抬头,她已经可以想象男人嘴角的那抹冷蔑。

小桃红搓着冻麻的手,听到外边传来大大小小的议论:“哟,那瘸子才死了一个,又打哪娶来了一房?”

凤萧也想起妓-院里那个早已色-衰过气的花魁俏金花,她虽尖酸刻薄,自小骂他损他,然而他却晓得,她实是将他当做是自己的天,暗地里没少为他张罗姑娘亲事。他这样一走,只怕这会儿她又抚着妓-院的扶栏一口一个“负心白眼狼,小妖精祸害”地哭骂呢。

“谢、谢谢这位奶奶……”朱秀欢喜得说不出话,相比典去青楼卖-身,去大户人家做妾于她便已经是太好。因怕太晚了闺女出事,几人便急急往醉春楼方向而去。

梅喜咬着嘴唇,见小桃红被众星捧月,眼中妒火烧得越热烈:“小妖精,不就是多了一层么?瞧她风光的!看最后被谁买去糟蹋……”帕子一掷,扭着屁股气哼哼上了楼。

“砰——”隔壁房间传来摔盒子的声响,头牌白牡丹恼火了:“个没良心的老毒妇,瞧把那丫头捧的?若不是在姑奶奶手下调-教了二三年,她一个洗衣丫头能有今日!”

那幽光亮的墨玉扳指,只看得玉娥一刻间浑身如筛儿一般颤-栗起来,再躲不下去,强装也是无用:“你、你想要对我做什么?我如今可是、是二少爷的女人!老太太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