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秀才猛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一边飞快地不着痕迹地将手从王老爷的手里抽出来,一边往向外靠了靠,讪笑道:“咳咳…您抬举了,晚辈不敢当,不敢当。”

但被议论最多的,还是卖画的蒲秀才。

嗡的一声,光球闪烁变形,凝成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线从笔尖刺出,箭矢般飞出三四丈远,打在门槛上炸裂开来,一闪而逝。

他取出天阙笔,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几个呼吸之后,便进入了脑海中的仙术空间。

朝饭完毕,蒲秀才在厅堂里读书,青乔则在房里读书。

蒲秀才滔滔不绝说着,青乔静静听着。

说完,他风一般跑出房间。

……

蒲秀才丢下柴刀,一把抓住道士的手臂,拉着他进屋,热情道:“走走走!进屋!张兄,前几天我还上山找你。可惜你不在,害我饿了一上午肚子!”

矮胖儿与高瘦儿,像两个熟透了的瓜果一样,咕噜咕噜滚下树,满头树叶,一脸懵逼与惊悚。

当他站起来之时,却发现适才那脚步趔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书生正站在院子中,用着一双讥讽的眼眸看着自己。

蒲秀才惊醒过来,不由得面红过耳,他想要遮掩,又生怕引起误会,竟然是手足无措。

矮胖之人身体微微一颤,想到了他的凌厉手段,更是胆战心惊,硬着头皮道:“大哥,我们第一次找了两个流浪汉失败之后,我特意将消息泄露给追风鼠,这小子在道上有着很大的名气,凡是他看中意的东西,很少有失手。而且此人胆小如鼠,偷窃多次却从未伤人,所以……”

房间里,蒲秀才那阵子晕乎乎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他睁开了双眼,环目一圈,突然起身,惊呼道:“哎呦,不好!”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记得,已经靠近屋子了啊,为何还在院子中央呢。不行,这里并无遮掩之物,一下子就被人看到了,要到屋子边,找个阴影处躲起来才是。

“哦,哎呦,是我的不对。”徐裁缝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庞,道:“我乱说的,您别介意,您看着秀才袍子用什么料子好呢?”

一时间,蒲秀才不由得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你们,是不是饿了?”

青乔严格地按照昨日看到的一切重复着这个过程。

“嫌弃?姑娘何出此言?”蒲秀才纳闷地道:“小生有什么资格可以嫌弃姑娘呢?”

壮汉冷笑一声,懒得瞅他们,抖了抖刀身,发出了如同龙吟一般的嗡鸣声。

那几人身穿夜行衣,来到了一颗桂树下,他们轻轻一跃,已经灵巧的跳到了树上占据了高位,并且远远地窥探着他们。

“青乔姑娘,请用餐。”蒲秀才将那粗茶淡饭摆放好了,端起了自己的饭碗就要离开。

老药师接过,也是吃了一惊,道:“蒲秀才,你哪里来的百两纹银,不会是将祖屋都卖了吧。不对,你那间破屋子,可不值百两银子啊。”

周围顿时响起了众人的一片哄笑声,庄温书面红耳赤,他重重地一跺脚,转身就要挤出人群。

唐书生卖力地为蒲秀才研墨,而蒲秀才则是双目微闭,开始积蓄精力。

王承平哑然失笑,道:“各位,不管这荷塘月色图是何人所作,鄙人都是要买的。如今这画既然是蒲秀才拿出来的,自然要和秀才交易,大家说对不对?”

蒲秀才不再迟疑,他缓缓地摊开了画卷。

因为这里的人他大多面熟,哪怕叫不出名字,但彼此间也有着些许的印象。他们要么是多年的街坊邻居,要么就是生意场上的朋友。今日他拿出来的画若是能够压过蒲秀才,那么千机城第一画馆之名就再无悬念了。

不仅仅他的随从乖乖地等待着他的发言,就连禾得胜与他的手下亦是如此。

上一次卖画,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

“故事说完了。”青乔淡淡的声音在秀才的耳边萦绕,像秋天一片随风凋零的树叶,“现在,你还想照顾我吗?”

老药师轻笑一声,转过身,冲学徒招了招手。一边拉开一抽药柜,用细细的嗓音唱道:“天仙子~七钱,柏子仁~七钱,石决明~七钱……”

一个像是在看一幅画,一个像是在看…

他的心中早有打算,此刻疑虑一去,顿时笔走龙蛇,手腕转动之间,那毛笔像是活了过来一般,轻巧的在画纸上挥洒起来。仅仅片刻,一副荷塘月色就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画纸之上。

如此反复,直到水深二尺,微微温烫才停手。

来到了推车前,秀才虽然心慌意乱,但却也知道,他必须将这一车辛苦打下的柴火推回去才行。将笔收入怀中,他用力推着车子,然而数步之后,却有着一种举步维艰的感觉。

那是一个蜷缩着四肢的小孩,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秀才想起了黑芒山上的野猴子,一样的干瘦,一样的胆怯。这样的身影,蒲秀才这两天已经看到了好几个。

少顷,一团雪白的袖珍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就要闯进道观中去。

忽然之间,清脆叮咚的流水声在黑暗里响起。

白影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在原地呆立片刻,随即围绕着那只旧木匣转了半圈,跃跃欲试。

但木匣中水声愈发响亮清脆,到最后已经是轰隆一片,仿佛里面藏了一条千丈瀑布。

白影如遭雷击,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山沿上。

旧木匣也随即安静下来。

白影在原地转了几圈,又试探了几次,都无法前进。

它随即趴在地上,又站起身朝道观啾啾叫了两声,声音哀哀绵绵,如丝如竹。

但道观中毫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