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央见水天零收回了目光,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去,只觉得手心都紧张地见了汗。她将靴子捏了紧,小跑两步连忙继续跟上。

炎莱的脸上并无甚表情,只是沉默地扫过眼前的宫殿,忽然低声自言自语道:“她果然又躲我。”

元央脑海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个坏念想,以为自己的腿出了问题,勉强撑起身子抬了抬身去瞧。

“不知道。听说这半年来炎莱的侦察术又有长进了,有点困难吧。”

“央儿?”元奎在房间门口站定,抬手敲门唤道。

“是上古灵兽之一。”水天零淡淡解释。

片刻。元央在沉默里咽了咽口水,颇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水天祭司,直到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怎么会?”元央义正言辞地反驳了句,“父王也太埋汰央儿了。”

简直是废话。

沧雪王不时抬头望向房间,眼底神色愈发紧张,身上气息波动,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雨势虽大,却被隔绝在他身体之外,朦朦地起了水雾,将眉眼间的不安笼罩。

纯净里,却不含世间红尘的喜怒与哀乐。

他的身影消失后,一团白色飘然从房顶落了下来,傲然地抬了抬手,有些不屑地瞥过门口,随即转身往那些碟子掠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凄惨的粗犷声音从里炤传了出来。

“完了,太子妃和王妃的点心都不见了!王妃的金丝燕窝粥也没了!”

“吱呀——”

神殿里,水天零和元央正僵持间,一道白色影子从虚掩的神殿门缝里极快地掠过来,轻盈地落在地上。

出现的正是小泽。

小泽将背上翅膀收了回去,略一倾身,一个稳稳地挂着的身上的三层锦盒便落在地上。小泽兴冲冲地抬头,像是邀功般去瞧水天零。

水天零垂眸望了一眼小泽,朝它轻轻颔首,在小泽摇头晃脑里俯身提了精致锦盒,然后掀开了盒盖。

扑鼻而来的食物香气散在神殿里。水天零的神色微微一动,垂眸望着盒里色泽鲜艳的糕点,只觉得有些恍惚。

太久没有触及红尘之事,连寻常食物都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快要忘记这些本应是生命里不可缺的物事。

短暂停顿里,水天零已重新抬起了眼,将锦盒递给了元央。

元央沉默地扫了一眼锦盒,并未立马接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水天祭司握着锦盒的白皙手指上,然后一路顺着那条手臂往上移去,最后望向水天祭司不起波澜的脸。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了许久,突然鼓足勇气开了口道:“我不能答应。”

水天零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淡淡道:“饿不饿?”

元央见水天祭司对自己的话恍若无闻,脸上有些急切之意,嘴巴张了张,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前的锦盒又往自己这边递了递,打断了她的话:“话真多。不吃我扔了。”

言罢,作势欲扔。

“等等。”元央见状,以为水天祭司真的生了气,想都来不及想便连忙伸手去阻,踮起脚一把扯住了水天祭司的手腕。

那手果然不再动。只是对方深邃的目光瞥过来,落在元央身上。她抬头间便撞进一片碧色深潭。如同隐秘在幽径深处的湖水,波光粼粼,却平静得不起涟漪。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却探不出潭水有多深。自己就像被一只手轻轻一拽,便毫不防备地跌入潭水之中,淹没过窒闷的胸口,淹没过紊乱的气息,直到整个人都被微凉的水流包裹,无法自拔。

也不舍自拔。

混沌间,却能感觉到滚烫手心里的肌肤微凉细腻,像是上好的玉色,令人留恋,甚至连对方腕骨的形状都被掌握触摸。战栗感从指尖一路传递过元央的身子,麻得几乎让人无法动弹。

脚边的小泽莫名其妙地望着僵在原地的元央,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红了脸,拉着主人的手没有反应,看起来傻透了。

不过眨眼间,对于元央而言却长得没有尽头。然而手心里的温度,随着对方缓缓抽离一点点散在空气里。紧接着手上一重,锦盒已经被挂在了手里。

元央抿了抿唇,脸上一热,已看到水天祭司转身往玉石阶走去。她连忙乖巧地将锦盒抱在了胸口,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水天祭司,来到了之前的房间。

水天零在桌边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望向跟在身后的元央:“坐。”

元央垂着的头点了点,在唯一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她将锦盒里的几碟食物都取了出来。此外还有一个瓷盅,甫一掀开,金丝燕窝粥的香气就盈满了室内。

元央闻见,愈发觉得饥肠辘辘,但并不急着动筷,只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水天祭司,嗫嚅道:“水天祭司,你也吃些?”

水天零只是摇了摇头,走到榻边坐了下来。

倒是小泽,好奇地跃上了桌子,低头去嗅碟。

元央见状,伸手掂了一块糕点,递到小泽嘴边,柔声道:“这是梅果糕,我很喜欢吃的,小泽要不要尝尝?”

小泽迟疑地望着眼前浅粉色的糕点,探出舌尖舔了舔,又极快地缩了回去。犹豫了下,目光瞥过一旁的水天零,见她并无反应,这才将糕点吞了进去。

元央笑了笑:“小泽若是想吃什么便吃罢,麻烦你带食物了。”

小泽闻言高傲地扬了扬头,脸上写满了“知道就好”。

元央饿得不行,也不计较,兀自低下头去舀盅里的粥。

热腾腾的粥滑入腹中,香气没齿,有难言的满足感升上来。元央不好意思吃得太急,小口小口抿着,余光却暗暗飘到了榻上。

榻边有窗。只见水天祭司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窗外。眉目淡泊,有微茫日光透进来,洒了半榻,跳跃间将那一头铺洒在榻上的银丝都照得透亮,犹如闪烁在星空里的银河。

正偷瞄间,似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水天祭司的头微微动了动,目光便跟着扫过来,惊得元央做贼般连忙低头埋入了瓷盅里,忙不迭地往嘴里递着粥,掩盖自己的动作。

房间里有静谧的气氛柔柔地散开来。

片刻,金丝燕窝粥都进了元央的肚子。她望着桌上的几碟糕点,迟疑了下,还是伸手端起了之前的梅果糕,站起来往榻边走去。

“水天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