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到了那里夏末,有关动物庄园里种种事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国家。每天,斯诺鲍和拿破仑都要放出群鸽子。鸽子的任务是混入附近庄园的动物中,告诉他们起义的史实,教他们唱“英格兰兽”。

“那么,同志们,我们又是怎么生活的呢?让我们来看看吧:我们的生是短暂的,却是凄惨而艰辛。生下来,我们得到的食物不过仅仅使我们苟延残喘而已,但是,只要我们还能动下,我们便会被驱赶着去干活,直到用尽最后丝力气,旦我们的油水被榨干,我们就会在难以置信的残忍下被宰杀。在英格兰的动物中,没有个动物在岁之后懂得什么是幸福或空闲的涵意。没有个是自由的。显而易见,动物的生是痛苦的备受奴役的生。

“干嘛要开枪?”鲍克瑟问。

“庆祝我们的胜利!”斯奎拉囔道。

“什么胜利?”鲍克瑟问。他的膝盖还在流血,又丢了只蹄铁,蹄子也绽裂了,另外还有十二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腿。

“什么胜利?同志们,难道我们没有从我们的领土上——从神圣的动物庄园的领土上赶跑敌人吗?”

“但他们毁了风车,而我们却为建风车干了两年!”

“那有什么?我们将另建座。我们高兴的话就建它六座风车。同志们,你们不了解,我们已经干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敌人曾占领了我们脚下这块土地。而现在呢,多亏拿破仑同志的领导,我们重新夺回了每吋土地!”

“然而我们夺回的只是我们本来就有的,”鲍克瑟又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胜利,”斯奎拉说。

他们瘸拐地走进大院。鲍克瑟腿皮下的子弹使他疼痛难忍。他知道,摆在他面前的工作,将是项从地基开始再建风车的沉重劳动,他还想像他自己已经为这项任务振作了起来。但是,他第次想到,他已十岁了。他那强壮的肌体也许是今非昔比了。

但当动物们看到那面绿旗在飘扬,听到再次鸣枪——共响了七下,听到拿破仑的讲话,听到他对他们的行动的祝贺,他们似乎觉得,归根到底,他们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大家为在战斗中死难的动物安排了个隆重的葬礼。鲍克瑟和克拉弗拉着灵车,拿破仑亲自走在队列的前头。整整两天用来举行庆祝活动,有唱歌,有演讲,还少不了鸣枪,每个牲口都得了只作为特殊纪念物的苹果,每只家禽得到了二盎司谷子,每条狗有三块饼干。有通知说,这场战斗将命名为风车战役,拿破仑还设立了个新勋章“绿旗勋章”,并授予了他自己。在这片欢天喜地之中,那个不幸的钞票事件也就被忘掉了。

庆祝活动过后几天,猪偶然在庄主院的地下室里,发现了箱威士忌,这在他们刚住进这里时没注意到。当天晚上,从庄主院那边传出阵响亮的歌声,令动物们惊奇的是,中间还夹杂着“英格兰兽”的旋律。大约在九点半左右,只见拿破仑戴着顶琼斯先生的旧圆顶礼帽,从后门出来,在院子里飞快地跑了圈,又闪进门不见了。但在第二天早晨,庄主院内却是片沉寂,看不到头猪走动,快到九点钟时,斯奎拉出来了,迟缓而沮丧地走着,目光呆滞,尾巴无力地掉在身后,浑身上下病怏怏的。他把动物们叫到起,说还要传达个沉痛的消息:拿破仑同志病危!

阵哀嚎油然而起。庄主院门外铺着草甸,于是,动物们踮着蹄尖从那儿走过。他们眼中含着热泪,相互之间总是询问:要是他们的领袖拿破仑离开了,他们可该怎么办。庄园里此刻到处都在风传,说斯诺鲍最终还是设法把毒药掺到拿破仑的食物中了。十点,斯奎拉出来发布另项公告,说是拿破仑同志在弥留之际宣布了项神圣的法令:饮酒者要处死刑。

可是到了傍晚,拿破仑显得有些好转,次日早上,斯奎拉就告诉他们说拿破仑正在顺利康复。即日夜晚,拿破仑又重新开始工作了。又过了天,动物们才知道,他早先让温普尔在威灵顿买了些有关蒸馏及酿造酒类方面的小册子。周后,拿破仑下令,叫把苹果园那边的小牧场耕锄掉。那牧场原先是打算为退休动物留作草场用的,现在却说牧草已耗尽,需要重新耕种;但不久以后便真相大白了,拿破仑准备在那儿播种大麦。

大概就在这时,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情,几乎每个动物都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发生在天夜里十二点钟左右,当时,院子里传来声巨大的跌撞声,动物们都立刻冲出窝棚去看。那个夜晚月光皎洁,在大谷仓头写着“七诫”的墙角下,横着架断为两截的梯子。斯奎拉平躺在梯子边上,时昏迷不醒。他手边有盏马灯,把漆刷子,只打翻的白漆桶。狗当即就把斯奎拉围了起来,待他刚刚苏醒过来,马上就护送他回到了庄主院。除了本杰明以外,动物们都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本杰明呶了呶他那长嘴巴,露出副会意了的神情,似乎看出点眉目来了,但却啥也没说。

但是几天后,穆丽尔自己在看到七诫时注意到,又有另外条诫律动物们都记错了,他们本来以为,第五条诫律是“任何动物不得饮酒”,但有两个字他们都忘了,实际上那条诫律是“任何动物不得饮酒过度”。

第九章

鲍克瑟蹄掌上的裂口过了很长时间才痊愈。庆祝活动结束后第二天,动物们就开始第三次建造风车了。对此,鲍克瑟哪里肯闲着,他天不干活都不行,于是就忍住伤痛不让他们有所察觉。到了晚上他悄悄告诉克拉弗,他的掌子疼得厉害。克拉弗就用嘴巴嚼着草药给他敷上。她和本杰明起恳求鲍克瑟干活轻点。她对他说:“马肺又不能永保不衰。”但鲍克瑟不听,他说,他剩下的唯个心愿就是在他到退休年龄之前,能看到风车建设顺利进行。

想当初,当动物庄园初次制定律法时,退休年龄分别规定为:马和猪十二岁,牛十四岁,狗九岁,羊七岁,鸡和鹅五岁,还允诺要发给充足的养老津贴。虽然至今还没有个动物真正领过养老津贴,但近来这个话题讨论得越来越多了。眼下,因为苹果园那边的那块小牧场已被留作大麦田,就又有小道消息说大牧场的角要围起来给退休动物留作牧场用。据说,每匹马的养老津贴是每天五磅谷子,到冬天是每天十五磅干草,公共节假日里还发给根胡萝卜,或者尽量给个苹果。鲍克瑟的十二岁生日就在来年的夏末。

这个时期的生活十分艰苦。冬天象去年样冷,食物也更少了。除了那些猪和狗以外,所有动物的饲料粮再次减少。斯奎拉解释说,在定量上过于教条的平等是违背动物主义原则的。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毫不费力地向其他动物证明,无论表面现象是什么,他们事实上并不缺粮。当然,暂时有必要调整下供应量斯奎拉总说这是“调整”,从不认为是“减少”。但与琼斯时代相比,进步是巨大的。为了向大家详细说明这点,斯奎拉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口气念了大串数字。这些数字反映出,和琼斯时代相比,他们现在有了更多的燕麦干草萝卜,工作的时间更短,饮用的水质更好,寿命延长了,年轻代的存活率提高了,窝棚里有了更多的草垫,而且跳蚤少多了。动物们对他所说的每句话无不信以为真。说实话,在他们的记忆中,琼斯及他所代表的切几乎已经完全淡忘了。他们知道,近来的生活窘困而艰难,常常是饥寒交迫,醒着的时候就是干活,但毫无疑问,过去更糟糕。他们情愿相信这些。再说,那时他们是奴隶,现在却享有自由。诚如斯奎拉那句总是挂在嘴上的话所说,这点使切都有了天壤之别。

现在有更多的嘴要吃饭。这天,四头母猪差不多同时都下小崽,共有三十头。他们生下来就带着黑白条斑。谁是他们的父亲呢?这并不难推测,因为拿破仑是庄园里唯的种猪。有通告说,过些时候,等买好了砖头和木材,就在庄主院花园里为他们盖间学堂。目前,暂时由拿破仑在庄主院的厨房里亲自给他们上课。这些小猪平常是在花园里活动,而且不许他们和其他年幼的动物起玩耍。大约与此同时,又颁布了项规定,规定说当其他的动物在路上遇到猪时,他们就必须要站到路边;另外,所有的猪,不论地位高低,均享有星期天在尾巴上戴饰带的特权。

庄园度过了相当顺利的年,但是,他们的钱还是不够用。建学堂用的砖头沙子石灰和风车用的机器得花钱去买。庄主院需要的灯油和蜡烛,拿破仑食用的糖他禁止其他猪吃糖,原因是吃糖会使他们发胖,也得花钱去买。再加上所有日用的勤杂品,诸如工具钉子绳子煤铁丝铁块和狗食饼干等等,开销不小。为此,又得重新攒钱。剩余的干草和部分土豆收成已经卖掉,鸡蛋合同又增加到每周六百个。因此在这年中,孵出的小鸡连起码的数目都不够,鸡群几乎没法维持在过去的数目水平上。十二月份已经减少的口粮,二月份又削减了次,为了省油,窝棚里也禁止点灯。但是,猪好像倒很舒服,而且事实上,即使有上述情况存在,他们的体重仍有增加。二月末的个下午,有股动物们以前从没有闻到过的新鲜浓郁令他们馋涎欲滴的香味,从厨房那边小酿造房里飘过院子来,那间小酿造房在琼斯时期就已弃置不用了。有动物说,这是蒸煮大麦的味道。他们贪婪地嗅着香气,心里都在暗自猜测:这是不是在为他们的晚餐准备热乎乎的大麦糊糊。但是,晚饭时并没有见到热乎乎的大麦糊糊。而且在随后的那个星期天,又宣布了个通告,说是从今往后,所有的大麦要贮存给猪用。而在此之前,苹果园那边的田里就早已种上了大麦。不久,又传出这样个消息,说是现在每头猪每天都要领用品脱啤酒,拿破仑则独自领用半磅,通常都是盛在德贝郡出产的瓷制的带盖汤碗里。

但是,不管受了什么气,不管日子多么难熬,只要想到他们现在活得比从前体面,他们也就觉得还可以说得过去。现在歌声多,演讲多,活动多。拿破仑已经指示,每周应当举行次叫做“自发游行”的活动,目的在于庆祝动物庄园的奋斗成果和兴旺景象。每到既定时刻,动物们便纷纷放下工作,列队绕着庄园的边界游行,猪带头,然后是马牛羊,接着是家禽。狗在队伍两侧,拿破仑的黑公鸡走在队伍的最前头。鲍克瑟和克拉弗还总要扯着面绿旗,旗上标着蹄掌和犄角,以及“拿破仑同志万岁!”的标语。游行之后,是背诵赞颂拿破仑的诗的活动,接着是演讲,由斯奎拉报告饲料增产的最新数据。而且不时还要鸣枪庆贺。羊对“自发游行”活动最为热心,如果哪个动物抱怨个别动物有时趁猪和狗不在场就会发牢马蚤说这是浪费时间,只不过意味着老是站在那里受冻,羊就肯定会起响亮地叫起“四条腿号,两条腿坏”,顿时就叫得他们哑口无言。但大体上说,动物们搞这些庆祝活动还是兴致勃勃的。归根到底,他们发现正是在这些活动中,他们才感到他们真正是当家做主了,所做的切都是在为自己谋福利,想到这些,他们也就心满意足。因而,在歌声中,在游戏中,在斯奎拉列举的数字中,在鸣枪声中,在黑公鸡的啼叫声中,在绿旗的飘扬中,他们就可以至少在部分时间里忘却他们的肚子还是空荡荡的。

四月份,动物庄园宣告成为“动物共和国”,在所难免的是要选举位总统,可候选人只有个,就是拿破仑,他被致推举就任总统。同天,又公布了有关斯诺鲍和琼斯串通气的新证据,其中涉及到很多详细情况。这样,现在看来,斯诺鲍不仅诡计多端地破坏“牛棚大战”,这点动物们以前已有印象了,而且是公开地为琼斯作帮凶。事实上,正是他充当了那伙人的元凶,他在参加混战之前,还高喊过“人类万岁!”有些动物仍记得斯诺鲍背上带了伤,但那实际上是拿破仑亲自咬的。

仲夏时节,乌鸦摩西在失踪数年之后,突然又回到庄园。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照旧不干活,照旧口口声声地讲着“蜜糖山”的老套。谁要是愿意听,他就拍打着黑翅膀飞到根树桩上,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在那里,同志们,”他本正经地讲着,并用大嘴巴指着天空——“在那里,就在你们看到的那团乌云那边——那儿有座‘蜜糖山’。那个幸福的国度将是我们可怜的动物摆脱了尘世之后的归宿!”他甚至声称曾在次高空飞行中到过那里,并看到了那里望无际的苜蓿地,亚麻子饼和方糖就长在树篱上。很多动物相信了他的话。他们推想,他们现在生活在饥饿和劳累之中,那么换种情形,难道就不该合情合理地有个好得多的世界吗?难以谈判的是猪对待摩西的态度,他们都轻蔑地称他那些“蜜糖山”的说法全是谎言,可是仍然允许他留在庄园,允许他不干活,每天还给他吉尔的啤酒作为补贴。

鲍克瑟的蹄掌痊愈之后,他干活就更拼命了。其实,在这年,所有的动物干起活来都象奴隶般。庄园里除了那些常见的活和第三次建造风车的事之外,还要给年幼的猪盖学堂,这工程是在三月份动工的。有时,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长时间劳动是难以忍受的,但鲍克瑟从未退缩过。他的言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的干劲不如过去,只是外貌上有点小小的变化:他的皮毛没有以前那么光亮,粗壮的腰部似乎也有点萎缩。别的动物说:“等春草长上来时,鲍克瑟就会慢慢恢复过来”;但是,春天来了,鲍克瑟却并没有长胖。有时,当他在通往矿顶的坡上,用尽全身气力顶着那些巨型圆石头的重荷的时候,撑持他的力量仿佛唯有不懈的意志了。这种时候,他总是声不吭,但猛地看上去,似乎还隐约见到他口中念念有词“我要更加努力工作”。克拉弗和本杰明又次警告他,要当心身体,但鲍克瑟不予理会。他的十二岁生日临近了,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而心意想的只是在领取养老津贴之前把石头攒够。

夏天的个傍晚,快到天黑的时候,有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庄园,说鲍克瑟出了什么事。在这之前,他曾独自外出,往风车那里拉了车石头。果然,消息是真的。几分钟后两只鸽子急速飞过来,带来消息说:“鲍克瑟倒下去了!他现在正側着身体躺在那里,站不起来了!”

庄园里大约有半动物冲了出去,赶到建风车的小山包上。鲍克瑟就躺在那里。他在车辕中间伸着脖子,连头也抬不起来,眼睛眨巴着,两肋的毛被汗水粘得团团的,嘴里流出股稀稀的鲜血。克拉弗跪倒在他的身边。

“鲍克瑟!”她呼喊道,“你怎么啦?”

“我的肺,”鲍克瑟用微弱的声音说,“没关系,我想没有我你们也能建成风车,备用的石头已经积攒够了。我充其量只有个月时间了。不瞒你说,我直盼望着退休。眼看本杰明年老了,说不定他们会让他同时退休,和我作个伴。”

“我们会得到帮助的,”克拉弗叫到,“快,谁跑去告诉斯奎拉出事啦。”

其他动物全都立即跑回庄主院,向斯奎拉报告这消息,只有克拉弗和本杰明留下来。本杰明躺在鲍克瑟旁边,不声不响地用他的长尾巴给鲍克瑟赶苍蝇。大约过了刻钟,斯奎拉满怀同情和关切赶到现场。他说拿破仑同志已得知此事,对庄园里这样位最忠诚的成员发生这种不幸感到十分悲伤,而且已在安排把鲍克瑟送往威灵顿的医院治疗。动物们对此感到有些不安,因为除了莫丽和斯诺鲍之外,其他动物从未离开过庄园,他们不愿想到把位患病的同志交给人类。然而,斯奎拉毫不费力地说服了他们,他说在威灵顿的兽医院比在庄园里能更好地治疗鲍克瑟的病。大约过了半小时,鲍克瑟有些好转了,他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步颤地回到他的厩棚,里面已经由克拉弗和本杰明给他准备了个舒适的稻草床。

此后两天里,鲍克瑟就呆在他的厩棚里。猪送来了大瓶红色的药,那是他们在卫生间的药柜里发现的,由克拉弗在饭后给鲍克瑟服用,每天用药两次。晚上,她躺在他的棚子里和他聊天,本杰明给他赶苍蝇。鲍克瑟声言对所发生的事并不后悔。如果他能彻底康复,他还希望自己能再活上三年。他盼望着能在大牧场的角平平静静地住上阵。那样的话,他就能第次腾出空来学习,以增长才智。他说,他打算利用全部余生去学习字母表上还剩下的二十二个字母。

然而,本杰明和克拉弗只有在收工之后才能和鲍克瑟在起。而正是那天中午,有辆车来了,拉走了鲍克瑟。当时,动物们正在头猪的监视下忙着在萝卜地里除草,忽然,他们惊讶地看着本杰明从庄园窝棚那边飞奔而来,边还扯着嗓子大叫着。这是他们第次见到本杰明如此激动,事实上,也是第次看到他奔跑。“快,快!”他大声喊着,“快来呀!他们要拉走鲍克瑟!”没等猪下命令,动物们全都放下活计,迅速跑回去了。果然,院子里停着辆大篷车,由两匹马拉着,车边上写着字,驾车人的位置上坐着个男人,阴沉着脸,头戴顶低檐圆礼帽。鲍克瑟的棚子空着。

动物们围住车,异口同声地说:“再见,鲍克瑟!再见!”

“笨蛋!傻瓜!”本杰明喊着,绕着他们边跳,边用他的小蹄掌敲打着地面:“傻瓜!你们没看见车边上写着什么吗?”

这下子,动物们犹豫了,场面也静了下来。穆丽尔开始拼读那些字。可本杰明却把她推到了边,他自己就在死般的寂静中念到:

“‘威灵顿,艾夫列·西蒙兹,屠马商兼煮胶商,皮革商兼供应狗食的骨粉商。’你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他们要把鲍克瑟拉到在宰马场去!”

听到这些,所有的动物都突然迸发出阵恐惧的哭嚎。就在这时,坐在车上的那个人扬鞭催马,马车在溜小跑中离开大院。所有的动物都跟在后面,拼命地叫喊着。克拉弗硬挤到最前面。这时,马车开始加速,克拉弗也试图加快她那粗壮的四肢赶上去,并且越跑越快,“鲍克瑟!”她哭喊道,“鲍克瑟!鲍克瑟!鲍克瑟!”恰在这时,好像鲍克瑟听到了外面的喧嚣声,他的面孔,带着道直通鼻子的白毛,出现在车后的小窗子里。

“鲍克瑟!”克拉弗凄厉地哭喊道,“鲍克瑟!出来!快出来!他们要送你去死!”

所有的动物齐跟着哭喊起来,“出来,鲍克瑟,快出来!”但马车已经加速,离他们越来越远了。说不准鲍克瑟到底是不是听清了克拉弗喊的那些话。但不会,他的脸从窗上消失了,接着车内响起阵巨大的马蹄踢蹬声。他是在试图踹开车子出来。按说只要几下,鲍克瑟就能把车厢踢个粉碎。可是天啊!时过境迁,他已没有力气起了;忽儿,马蹄的踢蹬声渐渐变弱直至消失了。奋不顾身的动物便开始恳求拉车的两匹马停下来,“朋友,朋友!”他们大声呼喊,“别把你们的亲兄弟拉去送死!”但是那两匹愚蠢的畜牲,竟然傻得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管竖起耳朵加速奔跑。鲍克瑟的面孔再也没有出现在窗子上。有的动物想跑到前面关上五栅门,但是太晚了,瞬间,马车就已冲出大门,飞快地消失在大路上。再也见不到鲍克瑟了。

三天之后,据说他已死在威灵顿的医院里,但是,作为匹马,他已经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个消息是由斯奎拉当众宣布的,他说,在鲍克瑟生前的最后几小时里,他直守候在场。

“那是我见到过的最受感动的场面!”他边说,边抬起蹄子抹去滴泪水,“在最后刻我守在他床边。临终前,他几乎衰弱得说不出话来,他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他唯遗憾的是在风车建成之前死去。他低声说:‘同志们,前进!以起义的名义前进,动物庄园万岁!拿破仑同志万岁!拿破仑永远正确。’同志们,这些就是他的临终遗言。”

讲到这里,斯奎拉忽然变了脸色,他沉默会,用他那双小眼睛射出的疑神疑鬼的目光扫视了下会场,才继续讲下去。

他说,据他所知,鲍克瑟给拉走后,庄园上流传着个愚蠢的不怀好意的谣言。有的动物注意到,拉走鲍克瑟的马车上有“屠马商”的标记,就信口开河地说,鲍克瑟被送到宰马场了。他说,几乎难以置信竟有这么傻的动物。他摆着尾巴左右蹦跳着,愤愤地责问,从这点来看,他们真的很了解敬爱的领袖拿破仑同志吗?其实,答案十分简单,那辆车以前曾归个屠马商所有,但兽医院已买下了它,不过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把旧名字涂掉。正是因为这点,才引起大家的误会。

动物们听到这里,都大大地松了口气。接着斯奎拉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鲍克瑟的灵床和他所受到的优待,还有拿破仑为他不惜切代价购置的贵重药品等等细节。于是他们打消了最后丝疑虑,想到他们的同志在幸福中死去,他们的悲哀也消解了。

在接下来那个星期天早晨的会议上,拿破仑亲自到会,为向鲍克瑟致敬宣读了篇简短的悼辞。他说,已经不可能把他们亡故的同志的遗体拉回来并埋葬在庄园里了。但他已指示,用庄主院花园里的月桂花做个大花圈,送到鲍克瑟的墓前。并且,几天之后,猪还打算为向鲍克瑟致哀举行追悼宴会。最后,拿破仑以“我要更加努力工作”和“拿破仑同志永远正确”这两句鲍克瑟心爱的格言结束了他的讲话。在提到这两句格言时,他说,每个动物都应该把这两句格言作为自己的借鉴,并认真地贯彻到实际行动中去。

到了确定为宴会的那天,辆杂货商的马车从威灵顿驶来,在庄主院交付了只大木箱。当天晚上,庄主院里传来阵鼓噪的歌声,在此之后,又响起了另外种声音,听上去象是在激烈地吵闹,这吵闹声直到十点左右的时候,在阵打碎了玻璃的巨响声中才静了下来。直到第二天中午之前,庄主院不见任何动静。同时,又流传着这样个小道消息,说猪先前不知从哪里搞到了笔钱,并给他们又买了箱威士忌。

第十章

春去秋来,年复年。随着岁月的流逝,寿命较短的动物都已相继死去。眼下,除了克拉弗本杰明乌鸦摩西和些猪之外,已经没有个能记得起义前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