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仲宣脸上的笑就更僵硬了。但他又偷偷觑一眼荆山,顿了顿就咬牙道:“先一起去!我跟门卫说说,看能不能一起带进去。”

按道理讲,领导们不高兴,学生就得更不高兴。如何让学生不高兴,那就只有上课一途了。就连风流倜傥随心所欲如田尉者,都已经做好了这多出来的十几天要上课的准备。结果事到临头,校方却了一个通知,只说放假。

“小谢?”

至于金翅鸟怎么会就这么乖乖蹲在他肩头,其实原因也很简单了。其一呢,谢开花治好了它的伤势,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法术,叫这只神智虽开、却不甚了了的禽鸟,赞叹害怕不已。

田尉则躲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他第一次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充分地表现出一种表情。还是很鄙夷的表情。看得谢开花又是愣,又是想笑。

他偷偷摸摸地一戳谢开花的腰:“怎么了?”

“啊……”他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谢开花往后一退——谁也说不上他是怎么退的,因为他的姿势过于古怪。两脚平平后移,竟好像不用膝盖用力,就这么向后一滑,而上半身还始终保持着和地面相平的模样。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后面拉了他一把。

连长话刚说出口,却浑身一震。他只觉有那么一秒钟,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已经溜到嘴边的话语,也根本吐不出口去——就好像有人对他使了定身咒。

谢开花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踏前一步。但他没有一点踏步的样子,懒懒散散,浑身像是抽掉了骨头架子一样。

只不过是灵气出体就有这样大的威势,胡绵绵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这样的人物,早已是传说里的传说;就算当今昆仑道场的掌教,在这样人的面前,也不过是个修练不成的小娃娃!

谢开花吓了一跳。

谢开花叹了口气:“就是瞒不过你,是不是?”

“叫我小谢吧,学长。”

那边荆山试穿好了衣服,手里拎着衣服袋子,冲谢开花晃了晃,意思是要走。田尉就大着胆子问荆山:“你去不去?”

熊哥却很客气,按着田尉肩膀让他坐下去,还环顾一圈饭桌,很豪迈地大手一挥:“你们这桌今天我请了。别跟我磨叽。都是大一学弟,叫我一声学长,本来就要我们罩着才对。”

谢开花很不要脸地把自己也算进了绝顶美男子的行列。

“不叨扰,只是有一点……”胡绵绵贝齿轻咬下唇,粉嫩粉嫩的唇瓣,当真是花朵一样:“你要帮我把荆山也带着。”

谢开花的那张脸绝对是天真无辜之极的,带着一点点儿的婴儿肥,可爱得让人生不出火。

历法上还说今天有利出行。

田仲宣连忙报了自己的名号,见韩曲峰嗯嗯啊啊地说久仰,就知道这位爷肯定是听也没听说过自己。换了平时,他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可谢开花是自己带过来的,还是荆山的朋友,他怎么能撒手不管呢?

只能硬着头皮道:“韩少,你看这事——”

荆山走了上前。他微微低下头,见到谢开花不开心的表情,沉声道:“怎么了?”

谢开花摇摇头,只摸摸气鼓鼓的白芍:“白芍肚子饿瘪了。”

“那去吃饭就是了。”

荆山抓起谢开花手腕,绕过田仲宣,长腿一迈,两三步就越过摇摇晃晃的小竹桥。田仲宣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直接走到了韩曲峰的前面。

田仲宣暗暗倒吸一口凉气。他以为他就要见到荆山和韩曲峰面对面的碰撞——可谁知道荆山看也不看韩曲峰一眼,只拉着谢开花,从那群少年男女身边走过。

荆山竟像是根本不屑去看韩曲峰。

但其中的一个纨绔少爷就受不住了。

他大约是觉得有韩曲峰撑腰,连腰杆子都挺了三分,见到荆山黑沉沉的脸色和压迫人的身形,也一点不怕,往前一站就把荆山拦住:“你站住!韩少还没让你走呢?”

谢开花无语。这话怎么说得好像黑社会似的。

荆山当然不打算理这位黑帮电影看多了的少爷。他脚步丝毫没停,正要绕开,后面韩曲峰却又忽然说话了。

“如果我出一千万呢?”

谢开花眉毛一挑。站住了。

荆山只好也陪着谢开花一道转身重新站定。韩曲峰拨开几个少年,往前慢慢走了几步,眼睛却一直盯着谢开花肩头的白芍。他看得愈久,眼睛愈亮,仿佛眼珠子里装了两颗闪亮亮钻石一般。

“我出一千万,卖不卖?”他又说了一遍。

那少女又在后头跺脚了:“韩哥,你当冤大头呢!”

谢开花却耸耸肩:“还是不卖。”

韩曲峰皱了皱眉。但他始终舍不得白芍,顿了顿又道:“那两千万?”

这加价的度,比拍卖还夸张了!跟着韩曲峰的那几个少年早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仲宣也是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韩曲峰这么喜欢谢开花的那只鸟。当然最好是真的喜欢。如果是韩大少气急了在那边说胡话,那这事儿可就真不妙了。

谢开花倒是笑了。他道:“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的鸟儿。不过它是我的宠物,你开两千亿,我也不卖。”

他手指探到肩头,白芍就很狗腿地用尖喙轻啄谢开花的指尖。

韩曲峰看得眼睛更亮,愈舍不得放白芍走。他家世显贵,又有奇遇,能耐着性子和谢开花说这许多话已经算是极其的给面子。见谢开花始终不肯松口,他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本来若是他巧取豪夺,像谢开花这样的穷学生,又哪能说半个不字?就算谢开花有那个什么田仲宣撑腰,他又怎么会怕?

正要说点什么狠的,一直贴身放着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韩曲峰嘴边的那句话就说不出口了。他不甘心地皱一皱眉,但还是接通了手机,态度颇恭敬地应了两声,随即挂了电话。

“我要走了。”他和那群少年说了一声,也不顾他们惊愕的神色,转回头又看向谢开花。“你——”他抿抿嘴唇,可终于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哼了一声,掉头走开。

走得倒是很快。

那骄纵少女也拦韩曲峰不住,只能看着韩曲峰飞快地走远,视线转回来恶狠狠冲着谢开花道:“你等着!”

一跺脚,也冲出门外走了。其余几个也连忙跟上去,一眨眼,原本热闹闹的饭馆门口,就只剩下荆山一行人。

我等着什么?谢开花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和荆山耸耸肩,无辜地说:“一群怪人!”

荆山沉沉低笑。

而田仲宣在那边脑门上已经挂了三条黑线。一群怪人?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说无知者无畏呢?

恩,无知者无畏啊。

等白芍终于吃完它等了几个钟头的中饭,采石场集会也早已经开始。它带着一弯油光水滑的尖喙,蹲在谢开花肩膀,乐颠颠地一道前往采石场门口。

从来紧闭的那两扇大铁门,如今敞了开来,露出围墙里神秘的一切。就见到一条通往破败厂房的水泥大道,道路两边摆了一溜儿的桌子,桌子上都是些奇形怪状的花草山石,还有些地方摆了猫狗鱼鸟,倒和市中心的花鸟市场挺像。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比那花鸟市场要高级了千百倍。单说最靠近门口的那一盆兰花,那青瓷细纹的花盆,瞧着就很有些年份。兰花虽然是常见的宋梅品种,但花叶饱满笔直,极富光泽,花瓣更清澈如碧泉,细腻仿佛少女肌肤,其中更有一丝血红,凭空多出许多妖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