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卖主是一家专门贩蛋去城里的个体户。男主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เ样,碎玉没见过,柴云也没见过。男主人一般是将前天的收购的蛋一早开了自己的小卡车去城里,晚上回家。

对岸的水洋镇属于邻县,那边有更多养鸭的人家。那边不仅有专人贩鸭蛋去城里,还有几家皮蛋厂。加工ื皮蛋也需要鸭蛋。这样一来,把自家的鸭蛋销往对岸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看出来,赶鸭子村和鸭子有关,和水也肯定有关。村子在水边,鸭子也是需要水的。而今天的故事,恰好也是从赶鸭子开始。村里有一家人养鸭子,养得还挺多。

“看来竹筏还是很牢靠。没让你游着回来。”

柴云见碎玉提起竹筏,这会是主动接口了。

“该打条新า的了。”

“修修都不成,还想打条新า的?这会是不是遇到เ什么难了?”

碎玉说着话,细细地打量着柴云的脸,她想看看男ç人说这话是不是当真。柴云偶尔也๣开玩笑,这一点碎玉清楚。

“真的该打条新的了。”

柴云说着走进小屋,拿出毛巾๢,又朝一边的水沟走去。热了,柴云要好好洗洗。

碎玉也进小屋,她开始动手做饭。他们两夫妻的饭就在小屋里做。小屋里前房后灶,烧的是煤ศ气,所以也๣不显得太挤。

从水沟里洗了回来,柴云走进小屋,心里想和碎玉说做小工的事,嘴却张不开。嘴皮张了又合,倒让刚回头看来的碎玉给看出情况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柴云挂好毛巾,顺眼滑过碎玉的脸,见碎玉微笑着,便有想说出来的意图了。

“跟你商量个事。”

这是柴云有事要和碎玉说的习惯开口腔。

碎玉手上稍作停顿,想听听柴云这会想说什么。说实话,从前的碎玉和现在的碎玉,对柴云来说,差不多是换了个人。尽管柴云没变,和碎玉说话,谈话,依旧带着须看看她眼色的那ว副腔调。

“说说看。”碎玉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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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水洋,老板娘说去得太迟。我也不知道什么เ原因。不过,后来……”

如果单是逢着自己去买蛋时替林风做小工,也许这话就不会那么难开口。只是每天去,让林风担心碎玉会不会同意了。

“说啊。人家又没让你不说……”

碎玉知道柴云不想是一般的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干脆ะ关了煤气,认真的看着柴云,等着他把话说出来。

“不会是收据弄丢了吧?”

碎玉突然想起柴云回来尚未将收据交给自己。要柴云把收据交给自己,那是碎玉怕柴云不小心给弄丢â,或者弄湿。虽说没收据人家也๣不一定会赖你的帐,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尽量少惹。

“收据……”柴云见碎玉提起收据,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收据来。“怎么会丢……”

碎玉想想觉得也是,柴云是说水洋老板娘的事,自己怎么一下子把话扯到收据上去了。

碎玉从柴云手上接过收据,心里急了起来。

“你到底说啊——,你这人就是这样。我是你老婆,不是老虎,怕什么?”

柴云笑了。

“这事我想不坏。人家老板娘可能ม也是好心。”

“废话又来了。直接说出来,老板娘还说了什么。”碎玉伸手替柴云拉拉衣领。柴云得衣领有些翻。要不是这样面对着说话,碎玉不会注意到。

柴云人长得不邋遢,就是衣着怎么穿也๣不正。碎玉也没少说他,柴云就是不在意。

“人家让我去给她做小工,将收拢的蛋搬到小屋里。”柴云见碎玉急着,自觉一脱口话全倒出。

“叫你去做小工?”

“是啊。三十块半天。”

“有这么好事?”

“你还以为我在骗你?”

“不信。”碎玉摇摇头。

“不信?”柴云越见碎玉不信,心里越是高兴。因为在他想来,碎玉肯定是不信人家会出这么高的工钱。

“要是真有这事,明天开始你就去水洋给人家做小工。我情愿自己苦点。要知道,三十块得多少只鸭子下蛋?”

“我算过。”

“不用算也清楚。你答应人家了?”

柴云摇摇头。柴云心里想,要是自己能作主,这会不会是和你商量了。

“哪你想不想去赚这份钱?”

“你说呢?”

“我当然没意见。不就是水洋吗。又不远。何况也只有半天。他们收购时间都很早,别人家不像我们去得晚。”

“你要是同意,下次去了,我就试试做着看。不过要早去。”

“早去还不是你的事。”

玉碎同意让柴云去给林风做小工。

吃了饭,碎玉见柴云腰系砍柴刀,上前问他去干什么。

“去山上砍毛竹,我想修修竹筏。”

“你不是说不会修吗?”

“就加固加固……”

“要不叫人帮你一起去?”

“我去村里看看,有没有人闲着。你忙你的吧。”

柴云离开鸭场,碎玉自顾走进鸭棚,继续清理里面的鸭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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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将鸭棚清理完毕,又拿新า稻草铺上,匀着散开。再出来,湾里的潮水已๐经退到远处了。

竹筏——不止她一家的竹筏,现在趴在滩涂ิ上。竹筏是静止的,它们的思想仿佛也暂时停止了活动。这一千年,也许还不止一千年,反正谁也说不清楚是多少年,以来,竹筏厮守着滩涂ิ,既是一种寄生,又是一种依附,它们之ใ间相互默认着,暗地也存在着价值。对人来说,那种价值便是无价。

碎玉不会去想那么เ多,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望着一片水,摘下一片云,收来远的或者近的一片树叶,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想像中ณ。

所有的日子都是属于她自己的,只是把握的方式不同。碎玉是知青,知青的全称为“知识青年”。在这偏僻的海山地之间,有知识的青年不是没有,而是不多。当然,同样有知识的人,思维深浅,思路的宽窄,有时也是有差异。差异之大小,有与生俱来的,也๣有后天感触来。

碎玉有知识,所以很多方แ面要比没知识的人想得多。看事情也๣复杂。但现在似乎ๆ不同了,碎玉来到这个ฐ赶鸭子村已经十年多了,她像是融入了这个村子。有无຀知识不重要了。她便是简单的女人,生活着,和日常的一些琐碎事打着交道。做着一般农村妇女也做着的事。

她从鸭棚出来,只是扫视了一下自家的竹筏,再去望一眼属于自己管理的那ว些“部下”们。这是她的队伍。碎玉没有想到那是她的队伍,只是想到那是她的家产。她需要它们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远近里很多东西被她忽略๓了去之后,她轻松了许多。不站在岸边东张西望,碎玉走进看鸭的小屋。里面还有一些事要做,她开始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