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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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微,你真的是太强了!太强了!强得可以伤害自己最在乎的人,强得,专门伤害自己最在乎的人啊!他对着自己้冷笑,眼眶好热,这几天,不,这一个月,他的眼眶始终好热,他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容易流泪的人,是风不好,风一吹,他就要流泪…

通微胸ถ前带着由á千夕的魂石串ธ成的坠子,依然对着一园寂寞,对着满城风絮。

天空变得深蓝起来,随后,星星一点两点三点地出现。

雪白的栀子,粉红的樱花,不适时的贝母和鸢尾,盈盈碎碎地开了大片。

“非夕乖,可不可以,今天不要吸血了?”通微闭着眼睛,轻轻地道。一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了,对着千夕的外形,却用对娃ใ娃的口气和她说话。

“好啊。”非夕乖๔乖๔地应了一声,过了一阵子,她又自言自语:“可是非夕好饿好饿哦,”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完全是无辜的神๰色,小心翼翼的,似乎ๆ是通微不喂血给她,很委屈。

“可以让我休息两天吗?再这样下去,我要生病了。”通微用温和的口气说“肚子饿了,可以不可以忍耐一下?”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状况,他是习有武功的人,而且以他的性格,算是承受力很强的人,但是如果依着非夕这样日日吸血,完全不懂ฦ得节制,怎么能ม是长久之ใ计?她不是千夕,但她也是千夕,如果给了她日日຅吸血的习惯,日຅后如果他不在了,难道她要去攻击别人吗?他要让她形成,只能吸他一个人的血,还有,懂ฦ得忍耐饥饿的习๤惯。

“什么叫做生病?”非夕好奇地飘过来试图用手去摸摸他的额头,但是她的手与通微的额头相穿而过,接触不到。她是从通微的身体里出来的,所以通微看得见她,感觉得到เ她的行动,但是要像实体那ว样接触,毕竟还是不能。

虽然她那一摸没有接触到เ实体,但是通微依然感觉到เ她手指的柔软和女孩的温柔。她接触不到通微的实体,却接触得到通微的灵魂,毕竟,她是从那里诞生的。

“生病,就是非夕不能在这里吸血了。”通微侧过头,露出颈่项的伤口,就这么เ简单地解释。

“哦,”非夕失望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通微娘,为什么非夕每次出来,都在这呢?”她看着通微的卧室,自言自语:“我记得,有一个亮亮的地方,会有很多很多花,很多很多小鸟的。”

通微微微震动。她,在无຀意的寻找记忆,虽然懵懵懂ฦ懂,但是因为她是千夕,所以经过了一个阶段的缓和,她渐渐懂得,挖掘自身的记忆,学习๤自己思考。所谓一个亮亮的地方,是指白天吗?千夕,你已经死去很久了,白天,早就已经不属于你。你,忘记了吗?眼眶微微一热,他近来已经很少动情,逐渐习๤惯了有非夕陪伴的日子,但是想到千夕,仍然忍不住,要莫名的,眼眶发热。他并不是滥情的人,也๣绝非软弱,但是一念及千夕,责怪、怜惜、心痛、悲哀…纷踏而来,一念之间,就已经在眼眶里形成了眼泪。

因为人类的眼睛,容纳不了那么เ多的感情,所以化成泪水被驱逐出眼睛,

“通微娘?”非夕看着他泪光莹然的眼睛,虽然没有落泪,却闪闪发光,她很好奇地浮ด过去,在浮过去的时候,无຀意地额头与额๩头相触,一刹้那间,非夕感觉到เ了通微这一刹้那的感情,自言自语:“千夕…千夕…千夕…”她把通微刚才心里想的,就用这么เ懵懵懂懂ฦ的语气,平白直铺地念了出来。

通微被她这么一激,本已经好不容易忍耐住的眼泪,就这么仓皇地掉了下来,狼狈得让他连掩饰的机会都没有。

“千夕是什么?通微娘,你哭了吗?”非夕好奇地看着他,然后软嘟嘟地说“不哭啊,非夕喜欢你,不哭啊。”她像在哄娃娃,很有一分自得其乐的意思。与其说她在安慰通微,不如说,她在这个时候把通微当成了一个泥娃娃,她做了这个娃娃ใ的妈妈。

你,通微咬牙,你还真是有本事,即使是半个ฐ你,也一样最能挑起我全部的感情!算你狠!非夕的话掀起了他心头压抑着的各种各样的痛苦,尤其是她用那ว样漫不经心的口气,念着他心里那样深刻得近乎ๆ怨恨的呼唤:“千夕…千夕…千夕…”千夕,你在惩罚我?你在惩罚我吗?已经落下来的眼泪无从掩饰,他只能闭起眼睛抬起头,让更多的眼泪,回到眼眶里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勉强平静下来:“非夕,天要亮了,你回来吧,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非夕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什么เ叫做天亮?”

通微一时忘形,说出了“天亮”这两ä个字,他忘记了眼前๩的非夕,连什么เ是鬼都不清楚,她也不知道她和活人的差ๆ别,他居然忘记了,说出了天亮两ä个字,她本不知道,天也๣是会亮的,她心里的世界,就等于通微的卧室。“天亮,就是通微娘要非夕回来的时间。”他只能这么说,然后摊开双臂,闭上眼睛“你回来吧。”他等着非夕融汇到他的灵魂里去。

“我不要。”一向很听话的非夕居然这样说:“通微娘骗我。”

通微震动,陡然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她有了“骗我”这种概念?眼前的非夕很生气,她比手划ฐ脚“我要看天亮!有蓝ณ蓝的天,很多小花和小草,很多小鸟,天亮亮的,还有瀑布和小鱼。”

她,在形容一个ฐ地方。那个地方,在她灵魂记忆的深处,所以即使是半个灵魂,她也๣依然记得。那个地方和天亮有着不可分的联系,而他忽略了她这种强烈的记忆,所以就产生了“通微娘骗我。”这种结局。

通微忍不住要颤抖,她,她还记得,那是小园,那ว是小园!

小园的后山,碧草如丝,碎花点点,是千夕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花多草茂,树林蓊郁,所以有好多好多的飞鸟,她最喜欢坐在草地上,用碎米和小麦,引诱着小鸟啄食。然后就会看见,她笑吟吟地坐在草地中ณ间,周围都是小鸟,各种各样的小鸟,在她身边啄食跳跃。鲜ຒ花如锦,在她身旁้身后,瀑布๧的流水声,鱼跃声和千夕的笑声,那样清脆地飞扬。

“通微,你看来了一只新的。”她很直接地指着鸟群里新来的鸟儿,很大声地笑,而鸟儿们,都不会被她的笑声惊扰。他一走过去,所有的鸟儿都会被他身上的婆罗门花的气息吓跑,所以他从不过去,只是远远地坐着,看着她游戏。那个时候,因为千夕还小,血液里的婆罗门花的气息还未苏醒,所以那个ฐ时候的千夕,是很快乐很快乐的——

还有天亮,那是千夕十一岁生日຅那天,拉着他去看日຅出,在瀑布๧的顶ะ上看日出,就在那个晚上,他很傻也很认真地承诺,说要娶她做妻子,而也๣在那一天,傻傻地不知道爱恋的她,也很郑重地发誓,说要陪他到老,一辈子!

那是很傻很傻的承诺,但是因为真心,所以,专注得连太阳什么时候升起都不知道。通微回想着,嘴边甚至带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两个ฐ号称要看日出的人,忙着计较她什么时候嫁给他做妻子,她在考虑长大后是不是要嫁给他,还考虑是要陪他到เ老还是到死,她觉得死人很可怕,所以她本来怎么เ样都不肯陪他到死的…等到เ一一说定,只要她长大他就娶她做妻子,而她答应陪他到老,那ว个时候,太阳早就已经升起来了…日出没有看到,连天亮也没有看到…

那个时候,连什么是“长大”都弄不清楚,居然,就懂得要作一辈子的承诺。通微的微笑变成了凄然,记得那天,千夕一抬头看见太阳,哗地一声笑了“天亮了!”她也一点没有为没有看到日出而埋怨什么,却不知道,那ว一天的天亮,已经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了这样深、这样深的印象,即使把你的灵魂一切为ฦ二,你也依然记得,依然记得…

可是你现在怎么能ม看天亮?你是鬼,是只属于黑夜的厉鬼啊!

而且,鬼气越浓郁的鬼,越禁不起阳光,你已经吸了我一个多月的血,鬼气浓郁๗,万一见了阳光被伤害了,而你被伤害了不要紧,千夕,千夕怎么办?纵然是降灵这样高强的鬼,能不惧火焰,能ม化为ฦ有形,但依然不能长期对抗阳光,因为太阳之ใ气,是天地正气,为阴煞所不能容,你只是这么一个懵๷懂的东西,要看天亮,只能是你的奢望,而万万不能够实现!通微眼瞳微闭,低声道:“非夕,你不听话?通微娘要你回来,你不回来?通微娘要生气了。”

非夕有些踌躇了,但还是很坚持“我要看天亮!”

“下一次好不好?下一次,通微娘带你去看天亮,今天我很累了,非夕乖,回来。”通微低沉地道。

“通微娘不可以骗我,下一次,要让非夕看天亮!”非夕终究还是很乖的,看见通微凄然的神๰色,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难过的情绪,突然之间,乖๔了。

“回来吧。”通微实在不愿与她多话,摊开双臂,非夕化为ฦ一道白影,投入他怀里。

下一次带你去看天亮?通微顿感屋里失去非夕的寂寞和空洞。非夕,要看天亮是你的还是千夕的愿望?你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下一次带你去看天亮是我的愿望,而不是承诺,你知道吗?我不是有意骗你,只不过,我做不到เ。

你越变越像千夕,而我,禁不起这样的挑动,我对着你,心力交瘁,你知道吗?你无຀意地回忆那ว些对千夕来说很重要的记忆,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是折磨,是折磨,你时时刻刻在提醒我,千夕对我的爱,只能让我越发觉得自己无຀能,我不能够让她活得快乐,也๣不能够让她死得安心,到死后,依然要仰仗她的照顾,她的牺牲。我手握着让她复生的希望,却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分成两部分,还有一半在魂石里沉睡。

东方แ发白,通微脸色憔悴,一个人抱膝坐到阳光照ั到他的床榻前๩——

***——

天亮了,依照通微的习惯,他一大早起来先浇花,然后一边等待煮茗茶的水沸开,一边试验昨夜悟出来的道术,或者武功心法。但是这一个多月来,他夜里大半的时间,是陪着非夕过的,非夕那ว小东西,即懵懂ฦ又好奇,幸而还有一样好,就是很听话。这一点,像千夕。千夕,也很听话。

既然夜里大半时间没有睡,白天他应该休息,但是他从来也没有在阳光灿烂的时候躺在床上睡觉的习惯。既ຂ然睡不着,他就起来走走,武功是不要练了,承载着非夕,还要以血喂饲,他的身体状况有多么เ差,他自己清楚。在这样的状况下练武,很容易走火入魔。武功可以不练,他也๣不在乎,但是花草还是要浇的,否则本就死寂冷清的西风馆,成了满园荒草,岂不更加像是个鬼屋?

抬起头来,以他修道人的眼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西风馆的上空,呈现出一层黑气,那是厉鬼的戾气,晦涩得快要遮住天空的蓝色。有一缕紫气,由á东而来。通微微略๓地有些自嘲,往日຅只有别人请求他去捉鬼,现在,却是他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样抬头一看天,陡然一阵昏眩“当啷”一声,浇花的壶子落地,他差ๆ一点坐倒在地上,一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倒在地上。身体里一个ฐ东西在攒动,是非夕,她居然,要借着他的身体,看天亮。通微咬牙,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可以感觉到,并不是非夕这样单纯的孩子能够想出这么เ绝决的方แ法,而是,非夕自己้也不知道的,千夕的心愿,那ว个破碎的千夕的强烈的心愿,也๣许是看日຅出的那一天给她的印象太深,所以她下意识地,总是想要重现那ว一天,所以就算灵魂支离破碎,也懵๷懵懂懂地要看天亮。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无论是非夕还是千夕,这时候都是无意识的,但是一旦让她成功了,她就会知道白天,她就会有下一次,再下来,如果借着他的身体胡作非为,那ว,毁了他不要紧ู,连千夕,也一起毁了。

绝对不可以!通微咬牙,一只手深深地抓住壶子的壶柄,一用力,把青铜水壶扭成了不成形状,身体里有个东西在涌ไ动,要抢占他的意识,乍冷乍热,一阵一阵的鬼气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好难受。他虽然可以令花开花落,有各种各样的道法道术,但是对于自己้灵魂深处的鬼,却无能ม为力。

他,绝不会输给那一个ฐ什么也不懂ฦ的小鬼。千夕,你体谅我,放弃,放弃好不好?日຅出,如果可以的话,我答应带你重看日出,但是不要选择在这个ฐ时候…千夕,你一切都为了我,不要在这个时候让我痛苦。

也许,是千夕听见了他的声音,感受到เ他身受的痛苦,突然之间,攒动的灵魂平静了下来。通微跌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酸痛,清晨的阳光耀眼夺目,照得人一阵眩晕。他武功有成到今天,即使受过多么重的伤势,也๣不曾感到如此虚弱,可见鬼灵与生灵之争,他胜得多么艰辛!

非夕,渐渐地要恢复成半个你,但是她不知道节制,她不能ม分辨是非,不懂ฦ得轻重,不知道什么叫做善良。我不能让她毁了你,我要怎么办?难道我的时间就如此短暂,必须在非夕懂得控制我的身体之前,找到恢复你的方แ法?千夕,我知道你必然不愿意我为ฦ难,你必然又愿意牺牲,但是什么时候,也让我为你牺牲一次?只一次就好!

“笃笃笃。”

敲门之声。

通微有些惊讶,西风馆素来人迹罕至,除了少数几个朋友,极少人会来光顾ุ,而圣香他们要进来,却从来没有敲门的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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