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เ多年才悟出了这个理。”石海珊说。
同样找不到答案的，还有苗丰提出的“是不是爱情”的命题，这个命题苗丰至今没能解答出来，我很想和他讨论，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小表嫂的屋子里亮着灯，没有声音。苗十二隔着房子能听到前院里最后一批贺喜的人在告辞。
前院后院都是白天放过鞭炮的，玉米地里还留着不少纸屑。
康晓娴把石海珊当初ม的作为称作“占有欲”，她不止一次地和石海珊讨论“占有欲”是不是原罪。她的意思是，原罪是人胎里带来的罪，若能把石海珊的“占有欲”归纳进原罪里，那石海珊就不必为这种事耿耿于怀。石海ร珊说，就算是原罪，发挥到这种地步，谁又能不耿耿于怀呢？
那场地震的震中就在豆沙镇。新า华社和央视只报道了豆沙镇的伤亡情况，并没详细报道豆沙镇震后的惨状。苗丰在豆沙镇看到的是：鸽山街一片狼籍，自己้少年时代住过的房子被震裂成两半，裸露着没来得及搬出来的家什……这是两年来苗丰第一次出门，本来已经调理得差不多的情绪一下子又变坏了，从豆沙镇回来后，他再次开始吃药。
据朋友们观察，康晓娴已经爱上了苗丰——一位再也不画画的画家，一位不惑而惑的老男人，一位久治不愈的抑郁๗症患者。
“只有女孩儿可聊吗？”她问。
陌生人出现的时候，她正在闭目养神。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这时段她做了个ฐ梦。她从深褐ຈ色的悬崖上向下看，雾茫茫的，能听到大关河的咆哮声，却看不见河水的流向。她觉得河中有个竹筏在挣扎，撑槁的人丢了槁手足无措，竹筏上一个三五岁的孩子在哭……她觉得应该飞身跳下悬崖，正在犹豫间，双脚却已腾空而起，她想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是神灵给了她翅膀……她从悬崖上慢慢飘下，那ว动作绝对是电影中ณ的慢镜头，她甚至在落下时从容地转身，慢慢地眨眼，看清楚了悬崖上歪扭的树木中ณ，横着几口悬棺……
若干年后，苗十二仍然把“亲”和“吻”分得分明，分明得根深蒂固。他的意识里，亲是用嘴来表示一种意愿，吻，必定是唇舌和唇舌的纠缠，表现的是。
苗十二第一次给“人体模特”画ฑ像，用了差ๆ不多一小时，他用去了两根儿碳条，却只画了小表嫂的轮廓，看不出画上的人坐在哪里，没有背景，没有衬托。
若干年后，苗十二在回忆自己的第一幅“人像”作品的时候，脑子里仍然是毫无背景的图像，他只记得自己้对面的小表嫂，像一支盛开的玫瑰，那ว玫瑰时常变幻色彩，或艳红，或雪白。
那幅画在后来的两天里才变得完美，苗十二把画稿拿回租住的房子里，在小表嫂的轮廓上勾画ฑ出了眉眼儿，涂上了颜色，他想不出别的背景，就把原本是凌乱不堪的木床换成了豆沙关江边的悬崖和悬棺。小表嫂是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的，眼神低沉，把玩着手里的一株蒲公英，身后江水宁静，悬崖昏暗，雾蒙蒙中几口简陋的悬棺若隐若现，高高低低。
1984年暑假的最后一天，苗十二拿着画ฑ来到了小表嫂的录像厅，小表嫂兴奋得高声尖叫，当着很多人的面，紧紧抱住了苗十二。她又把苗十二领到了那间服务员休息的小屋里，倒闩了门，忙不迭地在床头的双卡录放机里按进了一盘磁带，回头便吻住苗十二，并拉住苗十二的手，引着他抚摸，她在录放机的声音掩盖下放声呻吟。磁带慢悠悠转着，吕念祖唱了《万里长城永不倒》，张明敏唱了《我的中国心》，郑绪兰又开始唱《牧羊曲》，歌声中，苗十二浑身发烫，两腿发软。
“你得签个ฐ名。画上怎么可以没有你的名字！”小表嫂说。
苗十二被弄得不停颤抖，手也不听使唤，他拿着小表嫂找来的圆珠笔，在画像的右下角从上往下战战兢兢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苗”的草字头写得很大，下面的田à字却很小，而且方块儿几乎成了个圆圈儿；“十二”的“十”的一竖拉得太长了，紧跟着写的“二”不小心挤在了“十”的竖上……
“写得太难看了。”苗十二说。
“看上去有点像‘苗丰’。哎，十二，你为ฦ什么不叫‘苗丰’？多好听的名字！”小表嫂说。
苗十二听着“莫道女儿娇”，看着小表嫂，越看呼吸越重。
1984年暑假后，苗十二到เ盐川继续读高中ณ，他在百货大楼给巴巴老爹买了台凯歌牌12英寸黑白电视机，并在国庆节带回了豆沙镇。苗十二把天线竖得老高，对准了县城的方向。巴巴๒老爹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看电视，正好看到了他感兴趣的节目——电å视里正在播建国三十五周年大阅兵，邓小平站在军车上挥手。
五年后，二十一岁苗十二已经成为ฦ盐川ษ老画家韩明伦的弟子，他在老师的指点下画了几幅画，寄送给省城的“民间画展”，三幅题为《转运》的组画ฑ被一位南韩人看中，给出了五千美元的高价。
《转运》的右下角有画家的签名，大大的草字头，小小的圆形“田”字，一笔稍稍歪斜ฒ的竖上，串了三个长短不等的横。
苗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