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笙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拥在怀里,她听见头顶上一道含了愉悦的温淡声音道:“嗯,那就算计罢。”

楚瑜那一副样子,让金姑姑也憋了憋,她看了楚瑜片刻,微微勾起唇角:“楚姑娘与家人平安团聚的心愿,曜司会尽力完成。”

金曜见状,桃花眼底闪过异样,脸色铁青:“姑姑,你们竟然为了保这个贼女启用玄金令!”

金曜愣住了:“我?”

在她强烈的要求下,琴笙已经渐渐习惯叫她小姑姑,这让她舒坦多了。

柳二夫人吊稍眼里闪过诡冷的光,慢条斯理地轻擦了擦嘴唇:“且等着吧,会有人把她逼到咱们这头来的。”

鸡飞狗跳的那一天就这么过去之后,连着好些日子,再也没有人来让楚瑜去任何地方。

在外人眼里,公子琴笙,琴三爷是不食人间烟火一尊玉观音,是妙手天工绣中神,是玉骨冰心的琴中仙。

他一想起自家英明神武、谪仙一般的主子任由楚瑜呼来喝去的样子,手里的剑便欲暴起杀人。

楚瑜扭头,见他精致无双的容颜依旧平静而温柔,心里却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发毛。

“母亲,秋日天光依旧炽烈,秋风却凉,你要仔细着凉。”一件薄衫伴着他的声音落在她肩头。

只不过下一刻楚瑜就明白了对方反应为何如此古怪。

身后火焰跳跃如鬼影,身下美人平静而绝望,似一生悲欢都尽付。

老头却忽然在她身后低低喊了一声:“前门死路,侧窗下湖!”

楚瑜眯起圆溜溜的眼看向琴园不远处,眼底闪过担忧:“大哥,我看着火有点不对头,这琴园往东可都是街坊集市,万一烧过去……。”

柳二夫人神色又冷了几分,想起楚瑜今日透露出的消息,她瞬间眉目阴沉地捏紧自己手里的杯子:“还能怎么办,那死丫头留了后手,咱们就照咱们和那死丫头约定的先让她进琴学,再做计较了。”

进了琴学,金姑姑那些人的手总没法子像控制乾坤院一样,将琴学控制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她总会有机会摸清楚瑜、琴笙、说不定还有乾坤院的底细的。

到时候……定要教他们知道她湘南柳家女的手段!

柳二夫人冷哼一声,眼里闪过幽幽寒光。

……*……*……*……

且说风月院里气氛不好,另一头乾坤院里的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

金姑姑看着坐在书房上首的修挺人影,脸色有些不太好,夹杂着无奈与担忧:“主上,您说什么?”

坐在上首眉目清雅绝伦的白衣青年垂着眸道:“小姑姑既要去琴学,我自然也要跟着去。”

听到楚瑜的名字,金姑姑瞬间脸色寒了寒,她揉了揉眉心:“主上,您是琴家的家主,怎么能跟着楚姑娘去琴学,让其他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又上前柔声劝道:“您且放心,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们都会看好楚姑娘的,您心里牵挂她,我们安排她日日晚间返回乾坤院居住就是了。”

她始终相信主上虽然如今脑部受伤,忘了许多事,心里却并不真糊涂,更不是愚痴,绝不会全然忘记他的身份。

琴笙抬起似笼着轻烟静雨的妙目,静静地看着一脸惴惴不安的金姑姑:“金姑姑,我记得你。”

只这么一句,金姑姑浑身一颤,激动得几乎落泪,她含泪点头:“主上,奴婢和老金都是打小伺候你的啊,绝不会害你。”

这么久了,主上受伤之后,除了跟着楚瑜那丫头之外,一直沉默少言,她和老金虽然能感觉他对周围人多熟稔,但是却从未得一句他这般肯定的亲近之语,心中不是没有不安的。

琴笙精致唇角边扬起温柔的笑容:“我知道。”

金姑姑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却见琴笙轻品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也明白金姑姑的本事,只要我想,姑姑一定能让我呆在小姑姑身边对么?”

金姑姑脸色瞬间僵了僵,几乎是恳求地看向琴笙:“主上……。”

琴笙却搁下手里的茶盏,温润地道:“至于金姑姑为什么将小姑姑放出去,或者说将小姑姑打发出去,我并不关心。”

他顿了顿,看向金姑姑微微一笑,指尖轻叩桌面,极慢、极轻地道:“但小姑姑是——我的,明白么?”

说罢,他对着僵木的金姑姑微微颔首,转身向书房外而去。

金姑姑看着那离开的飘逸优美的身影,却僵如木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如何阻拦。

“为什么不拦住主上?”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金姑姑身后响起。

金姑姑也不去看那突然幽灵一般出现的人影,只是有些倦怠地坐在八仙椅上,冷道:“老金,主上的决定,我们几时能改变的,莫不是你以为主上如今身子不适,主上就不是主上么?”

她伺候主上那么多年,主上虽心深似海,但他那样的语气与笑容所代表的含义她比谁都清楚。

越是温柔淡然,便越是不可违逆。

即使是真只有十三岁的琴笙,他露出那样的笑容,那样的语气,便不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而是命令。

而且,琴笙看出来他们对楚瑜的敌意,那一句“小姑姑是我的”分明就是一种警告!

——他知道曜司在针对楚瑜。

老金沉默了一会,也在金姑姑手边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金姑姑揉着眉心有些无奈地道:“能怎么办,杀一个楚瑜很简单,但是现在那丫头却是杀不得,放不得,主上的情形如此,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监视她和……。”

金姑姑顿了顿,叹了一声:“……和主上,再图后效。”

楚瑜对主上的影响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原本那丫头顾忌重重,在曜司的监视下也不敢生事,只待查清楚那日琴园火场里的真相后,就除掉那丫头。

谁知后来金曜一出手,便让楚瑜看出他们的打算来了,孤掷一注利用主上,勾结琴家二房三房,将事情的局面都败坏了,让他们陷入了彻底的被动之中。

“我原想着将那丫头打发出去,再想法子斩草除根,又不惊扰主上,现在看怕是不能够了。”金姑姑一脸无奈地苦笑。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琴笙若真不傻,为何竟如此固执地认定一个比他小的少女是他的……是他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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