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菲聍静静地站在门廊上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一个梦。窗口的那一方天空宛若水墨背景,将那一身青衣衬得无比温婉,似乎时空已经停止了,看着那人儿就痴痴的,时间过了几许,已经不知道了。

东圃。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中式立领短衫的人恭敬地弯腰致意:“时羽小姐,老爷子找您,请去正房。”

“这次事情真是非常的对不起。”哈德逊深深致歉,总之事情还是由他而起的。

说完抬手就是两枪外加一脚,那扇铁门很无辜地“抵抗”了一下,然后就“哐啷”一声倒在地上“寿终正寝”了。

嘟、嘟、嘟……”

“你猜猜呢?”绑匪似乎心情很好,和时羽玩起了“你猜你猜你猜猜”的游戏。

莉迪亚倒是不似往常,而是矜持地笑着,挽着颜柯的手臂走在稍微靠后一点点的地方,将颜柯突显出来。

门外一身米色西服的高个身影正是颜柯没错,只是他的脸色和周围传来的欢笑声非常的不搭调。

哈德逊耸一下肩膀,“这是东方式的含蓄幽默吧?算了,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我就要负起责任来。我希望能借你的小朋友用一下。”

颜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一样。不要!不要!不要!明明是想冲过去的,但是巨大的恐惧撰住了自己的脚步,感觉像是在胶水里,无论多努力也迈不开,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灰色西服上映出的猩红无限放大……

所以,我看不到你的时候,你又是和谁在一起?露出什么样的笑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明明我就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明明和你之间的羁绊比任何人都深,可是为什么,却还是没有实在的感觉?

“是的,老爷请放心……”颜简语重心长的话今天听来却特别的刺耳,隐隐地,时羽听出了些许警告的意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不过,心里的感觉却是沉甸甸的……

“喜欢就好,”时羽也端起一杯在落地窗的前面席地而坐,头靠在玻璃上也闭起了眼睛享受着自己制造的清凉,“诀窍就是不要往茶里面加冰块,冲淡茶的味道就不好喝了。”

这个时候的颜柯不喜欢别的事情打扰他,所以时羽也不说话,只是随手拿起座位上的几张纸无聊地翻了几下。

时羽回头笑笑,摆摆手,“有些秘密才有趣啊,你没有听过secretmakesawomanwoman吗?”说完径自走掉了。

看着那个晕晕乎乎的女生像踩着云一样傻笑着远去的身影,时羽又取出一块饼干丢在嘴里,“呵呵,真是亲切的人,送我饼干吃。”

推开他,自己成了替罪羊,都没有想到自己会不会遇到危险!“寄生虫”?哪有这个样子的寄生虫啊?还好遇到的是一个还有人性的杀手,万一要是……

话才说完,时羽就感到自己被大力推出车厢,脸上被树枝划了一下,周围全是树之类的东西。

“对哦……”时羽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住的这间大房子里,虽然很多人让她很害怕,但是颜柯从来没有像那里面的恶继母一样对待过自己啊!虽然他老是和自己作对,但是他对自己还不错……

“嗯,也不是啦,只是擦地板,很正常吧?难道耿先生觉得只有下人才能擦地板?”

其实现在自己的地位也就是比下人头上多定了一个“前”北苑小姐的虚名罢了。而且就算再大的大小姐,即使不擦地板也不会去挡子弹吧?总之什么在自己身上都不正常,相比起来这样倒更正常一些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自己的意思被误解,耿菲聍更加面红耳赤地解释不清楚了,完全不像在商场上的镇定自若。不过还好,时羽并没有别的表情,只是一如既往地用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

深呼吸一下,耿菲聍镇定下来,“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再吃这些苦了,时羽小姐你,需要被好好照顾,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吗?”

这些话把时羽说愣了,这个,怎么听也像是求婚的台词啊!应该不是吧?

“那个,耿先生,你不要激动,慢慢说,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我是说,我、我想以后好好照顾你……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一口气把自己心里憋了好久的话倾倒出来,耿菲聍顿时觉得轻松不少,认真地等候着时羽的反应。

“那个,我们才认识吧……”满打满算也才见了第三次啊!

“啊?哦,是这样啊!”耿菲聍点点头,也是啊!这样好了,“那么现在来介绍一下,我叫耿菲聍,新加坡人,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和拍卖公司,今年三十一岁,父母都在新加坡,还有一个妹妹现在美国定居,家底清白没有人有犯罪记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时羽吓了一跳,“那个,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您或许知道我其实已经不是北苑的大小姐了,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娶我也不会给您带来什么利益,真是不明白你究竟看上我什么……”

“那些我不在乎,我知道你也不在乎,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很突然,但是我从见到时羽小姐你第一面觉得非常地喜欢你了,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从来也没有任何人给过我这种感觉,我之前也有几段恋爱,但是都不合适,没有感觉。我想我一直在找的,就是像时羽小姐你这样的人。”

时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其实,我要告诉您,我有自己很喜欢的人,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是我的感情很真实,也已经在他身上耗得太多了,我……”

耿菲聍立刻打断了时羽的话笑道:“我大概也可以知道一点那个人是谁,我也并不是要取代任何人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我只是想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会比他更好地照顾你,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或许你现在一时觉得无法接受也没有关系,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很想好好地照顾你。一个人,很辛苦吧?”

耿菲聍的一番话让时羽觉得鼻子酸酸的,一个才见过三次的人就可以这样地坦率表达自己的感情,为什么她和他之间,就差了这么多?就算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也不奢望什么,自己要的,也只是这样的一句话。

这些年来,自己真的过得好苦,这些,颜你真的知道吗?

不是自己什么也不在乎,而是没有人可以倾吐不安和压力,每天每天,只能默默地承担,这些,颜你可有想到过?为什么你从来也没有问过我呢?

在你的心里,我又是什么呢……

一串串的眼泪无法克制地滚了出来,砸在地板上脆脆的,时羽再也无法压抑,这些年来的一切规矩、家训,见鬼去好了!自己现在想的只是好好地哭一场,哭出所有的委屈……

耿菲聍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拿出手帕递给时羽,一边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这样的大家庭里她是吃着什么样的苦自己大概也可以想出来,一个女孩子能撑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的了不起了,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为什么不让她好好发泄一下呢?

耿菲聍站了起来,去园子里摘茉莉花。他知道,现在的时羽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哭泣,并不需要别的人,因为那个心里真正期望的人并不会出现。

这大概就是最残忍的事情了吧?

心里的怜爱,不知觉地又长了一层……

“你说什么?”时老爷子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内容,重复了一次好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消化这个内容。

“我想娶时羽小姐为妻,希望您允许。”耿菲聍很认真地将“时羽”这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情自己已经很认真地考虑过了,想呵护一个人,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念头。

“时羽……”

真是奇怪了,算起来耿菲聍在这里待了九天,也是第一次见时羽,那个废……时羽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耿菲聍迷到“非君不娶”的地步呢?

其实仔细想一想,那个颜柯也不是一个什么容易伺候的角色,是因为时羽一直都跟着,这十几年从来也没有过任何的闪失才会一不小心忽略了其他被颜柯以飞快的速度换掉的人。这么说的话,是自己一时生气疏忽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