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爱道:“崔浩大逆不道,理当诛其五族;秘书府一众官吏,皆参与《国记》修撰,俱都获罪。今皇上心存仁厚之德,怜高允之才而特赦之,又免秘书府众犯官满门抄斩之罪,真明君也,天下之人无不感皇上恩德。”

他知崔浩必死,太子拓跋晃素与已不和,若太子登基,自己恐怕身家性命不保。宗爱萌生了一个念头,他要彻底撇清与崔浩的关系,献媚于太子拓跋晃。

太武帝微微点头道:“《国记》崔浩所书,当与高允无关。”,太武帝故意这样说,是因为心中已经决定赦免高允,只要高允一口咬定《国记》为崔浩一人所为,与他无关,便可赦免高允而杀崔浩。

小黄门道:“诺!”,正待出殿回绝南安王,冯媛在边上道:“慢!太子殿下,小女有一言,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见太子脸色渐渐舒展开来,冯媛又道:“太子殿下饱读儒家诗书,宅心仁厚,怜爱天下苍生。如今西方佛教传入中土,其教义劝人为善、遵纪守法,正利为君主所用,以统臣民。崔浩宣扬道义,灭除佛教,致天下怨声载道。如太子殿下除掉崔浩,则天下心善信佛之人,无不感太子大恩。”

太子脸上有些不悦,忽然间闻得群臣齐声欢呼起来,都言小殿下神勇无比,一箭射杀了白鹿。

进得大殿内,著作郎宗钦正在潜心阅读。得到军士报告后,宗钦只是略微看了一眼冯媛,不紧不慢地道:“小姑娘,既是太子殿下命你前来取书,你自书架上挑选便是。”

太子拓跋晃大悦,与高允把盏言欢。边上侍酒的冯媛轻轻叹了口气,太子微皱眉道:“冯媛,逢此良辰美景,众皆心悦,你独叹气却是为何?”

太武帝久不见冯邈军报,暴怒之下,传令太监宗爱领宿卫御林军诛杀冯氏三族。消息传到被围的冯邈军中,冯邈悲愤之余,不得已归顺了柔然。

宗爱自小就不争气,经常干坏事,触犯了大魏朝的律法,因而遭到残忍的阉割,他永远地失去了生儿育女的机会,后又被人送进北魏宫廷,成了一名底层宦官。

花弧拜伏于地,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拓跋晃见此,轻描淡写地道:“着将犯官之女冯媛充入后宫,交由左昭仪处置。花弧擒反贼之女有功,赏黄金十两。鸣锣开道,即太庙,莫误了国祭大典吉时!”

冯媛伸出小手,拉着花弧的手问道:“花伯伯,你为什么显得忧心忡忡?”

花弧大惊,不明白石头陀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他惶恐不安地道:“大师,我明白男贵女贱的道理,可是,大师您看看,冯媛虽小,却聪明伶俐,还望大师慈悲,把冯媛一起带走吧!”

他从拐杖上解下酒葫芦,递给花弧道:“这位老兄弟不知如何称呼!看你脸色白,定是受阴寒之气深重。老衲这还有半壶素酒,就与老兄弟驱寒生暖之用吧!”

冯嫒那稚嫩的声音说道:“伯伯,这饼子还是你吃吧,我不饿。你吃饱了才能打仗,带我们逃出去。”

老者强忍剧痛,气喘吁吁道:“此马随我征战一生,本承车骑大将军垂怜,容我带此老马回归故里养老,却不料遭此大祸,活活把马累死!冯熙,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出逃,我也身中箭伤,不能力敌以保两位幼主。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愿佛祖保佑,能蒙过那些追兵的眼睛。倘若侥幸躲过追兵,天亮后再想法子离开这儿。”

冯媛脸色坚毅地道:“姑姑,冯媛愿去太子府,不惧刀兵之祸。”

左昭仪大惊,忙问其故。冯媛道:“姑姑,宗爱乃冯媛灭门之仇敌,就算我不想报仇,宗爱也不会放过冯媛。宗爱现在不敢动我,是因为太子未废,冯媛更得姑姑庇护。若日后太子被废,姑姑百年之后,谁来保冯媛之命?”

左昭仪细思之下,不由得点点头叹道:“冯媛,我等女流之辈,居于深宫之中,若真有此命,亦无可奈何耳!”

冯媛道:“风筝游于天上,却为一细线所控。我虽女流之辈,若得君王欢心,何惧宗爱?小女亦知太子不保,南安王蠢蠢欲动。日后若南安王得登大宝,宗爱必得权势,此时便为姑姑与冯媛罹难之日。”

左昭仪大为惊讶,知冯媛所言非虚,急问冯媛道:“既如此,我等怎奈何?“

冯媛道:“太子必废,南安王未必能登大宝。天子之位,自古便是子承父位,立长为继。皇上虽有意废了太子,可南安王为皇上幼子,立南安王恐群臣不服,皇上必将顾虑天下之计而不立南安王。”

“我观皇上深爱皇孙拓跋濬,拓跋濬又为太子的长子,立拓跋濬则群臣必无异议而拥戴。宗爱与太子争斗,若果废太子,日后皇孙拓跋濬即位,必报父仇而杀宗爱。”

“宗爱亦深知此理,便在太子被废后欲除皇孙拓跋濬。若姑姑与乳母常氏力保拓跋濬,则可免宗爱之毒手。倘日后拓跋濬即位,后宫之中,唯姑姑与常氏为尊。冯媛浅见,望姑姑三思!”

左昭仪惊喜之极,密与常氏商议,采纳了冯媛的建议。左昭仪向太武帝提出,欲收皇孙拓跋濬于己宫中,言亲自教拓跋濬读书识字。

太武帝知左昭仪聪慧贤德,正心中厌恶太子拓跋晃,闻左昭仪之言大喜,传旨令拓跋晃居于左昭仪宫中以习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