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八九日便过去了,这日红日将垂,终于到了京城,马车一入城门,张嬷嬷就派了人回去国公府通报。

“何事这么高兴?”祁承站在窗边翻看手里的书册,抬头看了她一眼。

季云菀掀开车帘往外瞧,马车停在上次救了祁承的地方,祁承正皱眉看着周围。

安王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年轻时镇守北疆,骁勇善战,前几年北疆平定,回京城交了兵权,做了个闲散王爷。安王妃是永宁侯府嫡出的小姐,老侯爷年轻时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先皇一命,虽然去世了,但永宁侯府圣宠犹盛。

不等他禀告,季云菀挑开车帘吩咐道:“回庄子,带他一起。”

祁承:……不许!

“是,祖母。”季云菀朝她福了福身子,又跟两位伯母行了礼,才退了出去。

三房住的院落,是东南角的锦绣院。小时候只逢年过节回来住上一段时日,后来她娘去世,她爹一个大男人没法带两个孩子,又不放心把她和弟弟交给旁人照顾,就带他们回了国公府。后来她爹也去世了,弟弟被老太太抱去身边抚养,这偌大的锦绣院,就只剩她一人住着。

锦绣院一年没有主人,周氏没有把院子里的奴仆遣散,但也没有拘着她们,若有好的去处,便也放她们去了。原本满院子的奴仆,等季云菀到的时候,只有三四个丫鬟婆子站在院子里迎她。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为首的林嬷嬷是照顾她从小长大的奶嬷嬷,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跪下来,垂泪道。

“嬷嬷快请起。”季云菀忙上前扶她起身,爹娘去世后是林嬷嬷一直照顾她,她被送去庄子的时候,王嬷嬷惊怒之下病了,没能跟她一起去。上一世林嬷嬷一直照顾她到出嫁,才请辞归家,现在重新见到,她又是亲切又是感动。

林嬷嬷拿帕子擦擦眼角,握着季云菀的手上下打量,激动地点头道:“好好,姑娘看着精气神都很好,想来这一年在庄子没有被苛待。”

说完,想起来忙道:“姑娘这一路上辛苦了,我让人抬热水来,姑娘洗漱完先歇息歇息,屋子都收拾好了。”

赶了这好几日的路,又去见了老太太一群人,季云菀也确实累了,她简单沐浴完,换上一身柔软舒适的寝衣,就钻进被窝里,闭眼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她是被春桃唤醒的。

她朦胧地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掌起了灯。

见她醒了,春桃挂起纱帐,问道:“姑娘,厨房送了晚膳过来,起来用了再睡?”

季云菀醒来有些迷糊,她埋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想动,带着鼻音软绵绵问道:“伯父们可回来了?”

“两位老爷还没回来,几位少爷倒是都回来了。”春桃顿了顿,看了她家姑娘一眼,支支吾吾道:“刚才三少爷身边的肖嬷嬷来过了,说……说三少爷要温书,就不来见姑娘了。”

春枝端着铜盆从外间进来,听见春桃的话,一时气不住,又想起姑娘叮嘱要谨言慎行,气鼓鼓小声道:“什么肖嬷嬷,老爷才去世几年,他们竟然连三少爷身边的嬷嬷都换了。”

季云菀靠在软枕上,微阖着眼睫没有说话。肖嬷嬷是老太太送到弟弟云庭身边的,老太太嫌弟弟原先身边的赵嬷嬷管的严又拘的紧,苦了她这个宝贝孙儿,就把赵嬷嬷调去了外院,送了肖嬷嬷过去弟弟身边服侍。

国公府三位老爷里,她爹是最为出众的,不仅满腹诗书,文采卓绝,样貌更是芝兰玉树,俊逸非凡,老太太也最为喜欢这个最小的儿子。后来爹爹去世,老太太悲痛欲绝,当时弟弟只有七岁,因为弟弟长得像爹爹,又是爹爹唯一的儿子,老太太就抱去了身边亲自抚养。

怜惜弟弟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老太太把他当成心肝肉,对他百依百顺,下人们凡事也都捧着他哄着他,去了老太太身边不过四年,弟弟就养成了一副嚣张蛮横,调皮捣蛋不思进取的性子。

当初弟弟被抱去老太太身边的时候,她也才十岁。之前爹爹在世的时候他们姐弟俩感情是极好的,但后来爹爹去世,她觉得她和弟弟在这国公府里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打定主意要督促弟弟好好读书,长大像爹爹一样。因此她事事管着弟弟,只要弟弟顽皮,就会训他惩罚他。弟弟渐渐开始怕她,后来去了老太太那里,弟弟更是借老太太来疏远她,两姐弟见面渐渐少了,后来刚给爹爹守完孝,她又被诬陷送去了庄子,就再也没见过弟弟了。

上一世她回来后,弟弟不来见她,她去找了弟弟好几次,见弟弟顽劣不堪,又急又气,还想和以前一样管着他。可是弟弟早就对她的管教厌烦了,两姐弟吵了几次架,放了狠话,她对弟弟寒了心,再也不愿意管他了,俩姐弟生生成了陌路。直到后来她出嫁那一日,弟弟追在身后唤她姐姐,看到少年眼里的泪花,她才明白弟弟心中是有她这个姐姐的,不管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