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估计她是笑自己黑脸,仔细一看,白鲜的白脸上也带着黑眼圈,就指着白鲜的脸也笑着说:“还说俺呢,看恁自家脸。”

长山正整理衣被准备睡觉,听了这话赶紧爬在板壁上看,另有几位也往跟前凑,那位客人就噗嗤笑了。说:“恁这后生倒是猴急,那一家子还在东厢伙房里收拾呢。”

长山当即就对老汉产生了好感,平常山下人笑话山里人,说是山里人因缺水而惜水,平常喝的都是羊粪蛋泡过的旱井水,经常几个月舍不得用水洗脸,因此脸黑。客人来了舍不得让喝水,就死让着吃馍馍,客人干得吃不下,就连馍馍也省下了。逢年过节串亲戚,也是提一罐水当礼物。要碰见让客人喝水的主家,那就是大方透顶的人。今天见掌柜的让喝面汤,先就觉得是个豪爽的人,心里亲近,话就多起来。

这里说定,各自回家备车。

回门期满,三天头上爹娘打发大得去叫,大白菜还在沤气,没跟上回来。

全义说:“大得,见过长山家叫驴配种么?”

掌灯时分,新娘要进头顿餐,本来大得应该陪着的,可是大得害羞,几个人让他,死活让不进去。只好让龙村来送的女客陪着吃。大得钻在厨房里,跟爹娘和小得一块吃,娘悄悄问大得:“看清新媳妇长相了么?”

得他爹进门,王大厨正和他的老婆孩子喝晚粥。客气地叫老婆给客人盛饭,得他爹赶紧摇手说吃了吃了,恁赶紧吃,俺有事求恁呢。

亅亅梦亅岛亅小说亅

秋天,终于等来了机会。

从家里带了个咸菜缸缸,

仨钱一牙子,

摈散闲人门上绊,

“毬倒是!人家全义成年背河,也没见咋着,听恁娘的,还成个假闺女了呢。”

赵长山他爹赵老秋是个半拉子兽医,种地之余操持着骟蛋配种、杀死托生的营生。家里养着一头叫驴、一头牤牛。骟蛋的买卖要插上红标,游村串乡上门去做;配种的营生牵涉风化,不能瞭天地里去干,他家门前是座破落场院,事主们就得牵上牲口到那里成就好事。昨天晚上冯村刘老栓来商议给他家骒马配种的事,赵长山睡在被窝里听了个底儿透。

“不好找,俺村里还没人说山猫媳妇。”

掌柜哭笑不得,可话还得往下说:“恁那个伙计提亲了么,给俺这闺女说合说合咋样。”

“知不道,得问他爹。”

“恁回去叫他爹打发媒人来提亲咋样?”

“他爹厉害,俺不敢说。”

掌柜看大得有点二乎,实在也不像能办这事的人,就有点灰心,心里窝火,嘴上也不便说难听话,就泼了剩茶,吩咐老婆、闺女、伙计封火睡觉。大得实诚,看不出眉眼高底,见人家要锁门,就到客房睡觉去了。

长山见掌柜留下大得说话,心里膈应了一下,寻思人家咋不叫俺留下说话呢?别是嫌俺咋吧,反思了这两天跟白鲜的交往,感觉也没出啥格么,莫非人家闺女嫌俺唐突,告诉了他爹,他爹叫大得敲打俺么?罢罢罢,不瞎猜了,呆会儿问问大得就知道了。

客房里几个客人可能也是头回进山住店,谈兴很浓,彼此嘲笑着对方村里的人和事。有个精瘦的客人说:“恁村里有意思:有一回俺去办事,主家闺女问她娘:“娘哎,后晌干啥活去?”她娘说:“下西沟里脱花裤子。”俺一瞅,那闺女还就穿了条花裤子,俺就寻思,这是要弄啥呢?有这等好事俺还不看看。办完事出来,俺就坐在路边上等,想看看这闺女咋脱花裤子。后来这闺女过来了,有人问:“小妮,恁干啥去?”小妮就说:“捋花腿子去”。俺更奇怪了,这又是脱花裤子,又是捋花腿子,这村里人怎么这样?尾随小妮到地头,有个老婆已在地里干了半天,招呼小妮:“俺已经脱了半截子了,恁怎么才来。”小妮说:“恁稍等等,俺捋快点,咱厮跟上脱。”说着,弯下腰就脱。俺跑到跟前仔细一看,才是给棉花打老枝,嘁!白忙活一场。”

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堆,长山隐隐约约听到隔壁白鲜也笑个不停。

大得进来了,见人家都笑,他也不笑,低头纳闷地脱吧脱吧就睡下了。

长山原想问问他掌柜说些啥的,见他情绪不高,估计不是啥好事,也就不再问了。

亅亅梦亅岛亅小说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