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没有来找我。”

虽然作案手法凶残,但是在座的刑警没有几个感到惊讶。当看到照片上那一处泛着血肿,已经腐烂,丢失了生殖器的部位,在场的男同胞们不约而同的夹紧了双腿。

在秦放闪闪发光的双眼注视下,魏恒终于想起他的脸来。但是想起秦放的脸并没有让魏恒感到解脱,相反,他的神色更为戒备,目光更为冰冷。

暴雨也压不住垃圾场中细菌的增生繁殖,即使有雨水压制,垃圾场的气味也是相当令人感到窒息。在这片窒息的环境中,警员们在空地上临时搭了一个雨棚,搜寻来的几只黑色塑料袋就搁在雨棚下。

大概五分钟后,邢朗掐掉电话,把手机还给前来报信的刑警,捏着烟抵在唇边,扯起一侧唇角似笑非笑道:“操,真便宜他了。”

大雨天出门,肯定是有一定的目的,但是他在这个女人身上却看不到手提包等物,她手里只拿着一把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雨伞。雨伞倒置着被她靠在座椅边上,伞盖上汇集雨水留下伞头,顺着不平整的车厢地板往后淌,很快淌到了他脚下。魏恒抬起踩在雨水中的左脚叠起双腿,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淌水的雨伞,只在伞盖夹缝中看到依稀有‘旭’‘集’字样。

“既然你认为是自杀,还找我来干什么?”

今天早上他才把行李搬过来,被好心关照他腿脚不方便的门卫大爷扛上楼,此时两只行李箱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没来得及拆开,今天晚上是他在新家度过的第一晚。

还好房东留下了必备的家具,茶几沙发虽然旧,但是还能用。

他脱掉身上的外套搭在沙发背上,然后把每扇窗户都打开散甲醛,末了掐着腰站在落地窗边把这片一眼望到头的巴掌大的地方看了一遍,脱掉手套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儿。

一只放倒的行李箱上站着一个鸟笼子,鸟笼子里站着一只虎皮鹦鹉。

鹦鹉对他视而不见,卷缩着脑袋在睡觉。

他把鸟笼子放在窗边的一只花架上,也只淡淡的看它一眼,既不逗它,也不和它交流,只是给它倒上食物和水,就再不理会它。

今天早上他搬行李的时候,房东见他带着一只鸟笼,差点反悔。因为这栋居民楼隔音差,要是他的鹦鹉叫起来,肯定吵得整栋楼都听的到。

魏恒连忙解释了这只鹦鹉不会叫,更不会说话。

“你的鹦鹉不会叫?”

房东大妈一脸的不相信。

魏恒道:“它是个哑巴,天生就不会叫唤。”

“呦,你怎么买个哑巴鹦鹉啊?”

魏恒笑:“清静么,会叫唤的讨人烦。”

“那你买个鹦鹉有啥用?”

魏恒还是笑:“跟我一块喘气儿。”

鹦鹉对他来说,只是个活物,什么意义都没有。他不会把自己的任何情感寄托到任何人身上,更不会寄托在一只小畜生身上。魏恒和鹦鹉住在一起好几年了,这几年里魏恒没有对它说过一句话,它也从未对魏恒张过口。

不出一个小时,魏恒就把几十平的房子打扫好了,最后把干净的床单被罩铺在卧室的一张单人床上,一切万事大吉。

厨房,洗手间和浴室里空荡荡的,需要购置生活用具和洗漱物品,还好厨房的燃气是通的,洗手间里的热水也能用。

魏恒撕开一桶方便面,烧了一锅热水,给自己泡了一碗面,在等面熟的时候进浴室洗了个澡。几分钟后穿着一件浴袍出来了,从手腕上拉起一根皮筋儿绑住湿漉漉的头发,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厨房流离台边上,准备吃个晚饭就去睡觉。

一桶方便面刚吃两口,手机忽然响了,是秦放打来的。

魏恒垂眼瞅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紧不慢的把叉子放下,才接通。

他故意装出疲劳乏累的口吻,秦放也很知趣的说两句就挂了,临挂电话时秦放忽然问起他住在哪儿,说是如果顺路的话,明天可以来接他去上班。

魏恒瞅了一圈身处的新家,客客气气的笑了笑,道:“不用麻烦了,我男朋友上班的地方就在警局附近,我坐他的车就行。”

电话那头的秦放好像被雷劈了,举着手机半天没缓过神来。

眼瞅着秦放没了动静,魏恒又是一笑,温温柔柔道:“谢谢你的好意,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回到芜津这两年,他不知道用这招扼杀了多少男人的情种。

刽子手还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在吃泡面。

刚挂电话没多久,手机忽然又响了。

魏恒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了。但这次打来的不是秦放,而是‘郑蔚澜’。

“在哪儿呢?”

郑蔚澜问他。

魏恒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厨台上,拿着叉子慢悠悠的卷着几根面条,道:“新家。”

郑蔚澜嘻嘻笑:“呦,看来第一关过去了,明天呢?打算怎么混?”

貌似郑蔚澜打电话来就是来奚落他的,魏恒放下叉子准备结束这通电话,他刚拿起手机,电话那头的郑蔚澜好像和他心有灵犀似的,语气蓦然郑重起来,道:“你真以为你能瞒天过海,从邢朗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只要我不给他怀疑我的机会,为什么不可以?”

“凭什么?就凭你的那把伞,和不离身的手套?”说着蓦然叹了口气:“纸包不住火。”

魏恒累了一天,现在只想吃口面上床睡觉,管他什么生死大事都被抛之脑后,因此冷冷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挂了吧。”

郑蔚澜沉吟了片刻,道:“你当心点,我真怕你死在他手上。”

魏恒撑着下巴,垂眸盯着桶里的面汤,挑起一侧唇角,轻轻的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他手上。”

楼道里忽然响起脚步声和说笑声,魏恒侧过头留神听了听,然后道:“我挂了。”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到门口,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就见斜对面402室门前站着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男人。

虽然男人背对着他,但是魏恒还是瞬间认出了他,是邢朗。

邢朗浑身湿透,像个水鬼似的和老太太面对面站着,两个人有说有笑,亲热的很。

看到邢朗,魏恒心里猛地一跳,跟见了鬼似的。

“回去睡吧,明天我把碗给您送回来。”

老太太进了屋子,邢朗端着一碗菜刚转过身,就听到斜对面呼嗵响起一记关门声。

魏恒躲避洪水猛兽似的锁上门,转过身用背抵着门板,好像那人会随时撞门而入。

魏恒拧着眉毛百思不得其解,一瞬间竟发应不过来为什么邢朗会在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直到听到隔壁响起房门开合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好死不死成了邢朗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