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凉凉地赞了一句:“真不愧是萧伯爵,任何阴谋诡计都瞒不过您。”

“真是见鬼了,居然是你这老不死的,我怎么会救了你的侄女?”老约翰嘟囔了几句,泄气地坐在沙发上,把自己所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我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平时搭我们的顺风车去麦城的人也不少了,从没见过这姑娘。她穿着男装,说是去探亲的,我们也没说什么。到了麦城她就离开了,可没两天她就一身血地闯进我们住的院子,叫我们把她送到其顿的安隆·卡多那里,还说什么他们的人全死光了,那是圈套,有内奸什么的,然后就晕过去了,一直没醒过来。”他瞥了安隆一眼:“你们是安全署的密探吧?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明娜满不在乎地嚷着:“我饿了,我要吃温妮做的小圆饼!”朵拉道:“温妮正忙着做五月节时穿的衣服呢,没空做点心,要不让马歇尔给你做吧。”

萧天剑愧疚之下,便拿出一袋金帀给朵拉,说是他暂住在他们家的伙食费。这袋钱差不多有安隆月薪的三倍,足够他十天的花销。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朵拉断然拒绝了。

明娜一出门就忍不住问母亲:“那个就是画像里的人?是爷爷吗?他不是有五十多岁了?为什么看上去比爸爸还年轻?”朵拉也是满心疑惑,但她没顾得上回答女儿的提问,便对站在走廊上的管家说:“马歇尔大叔,请你多烧几个大菜吧,让温妮也去帮忙。公公可是有名的美食家,咱们家平时的饭菜只怕入不了他的眼。”

明娜瞪大了眼,仔细看了几回,才发现那紫色光线顶端的小球碰到的都是蚊子和飞蛾之类的昆虫,有一回还把树干上的一只毛毛虫给干掉了。它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无声无息地让小虫子消失,只有遇上身型较大的昆虫时,才会发出声响。盒中不知有多少根“线”明娜最多能见到六根同时出现,最长的那根可以射到两米开外。

那并不是一个玩笑,是真的刀子,就挨在她的皮肤上,好象很冷,也很痛,也许已经流血了。那个女人真的很可恶,她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明娜对此深表怀疑,发出了一声嗤笑。温妮严厉地看了她一眼,无意中扫过她的前襟,发出可怕的尖叫:“天啊!小小姐,你居然把衣服弄脏了!这可是珍贵的丝绸!是特地为了今天来的贵客,才让你穿上的。早就告诉你不要再爬树了。”

“很好。”女士递过一份文件“你要去的是接近诺嘉边境的其顿,那是个偏僻的山城,有个军备所。你将成为当地驻守骑士的一员,暗中监视军备所的一切行动,如果出现任何影响军备生产的因素,不论是人,还是物,消除它。”

朵拉含糊说了声谢谢,便往那排屋子去了。她还是头一回到丈夫工作的地方来,弄不清楚那些屋子都是什么地方。在撞上一个骑士在跟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亲热,又碰见几个士兵埋头聚赌之后,终于来到了一间看上去比较干净体面的屋子,门口挂着骑士队长的姓名牌。她猜想这大概是队长的办公室,正要敲门,却听到屋里传来丈夫的声音。

安隆说:“真是太谢谢您了,奈特队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骑士队长笑道:“这不算什么,卡多,要知道五月节马上就要到了,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有心思工作的。何况军备制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家辛苦了那么久,也应该好好放松一下。过去象你这样请假外出的人也不少,只要我们不说,上面的人绝对不会知道。”

安隆笑了笑,想了想,恳切地道:“这或许是个不情之请,但…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请您对外声称是派我出了公差?特别是…对我家里人…这么说?”

“哦?”奈特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换上了一个会意的笑容:“我明白了,放心吧,你太太不会知道的。”

安隆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不是这样的,只是…我有个朋友想让我帮点小忙,你也知道,女人们在男人交朋友的问题上总是很啰嗦,我不想让她知道。”

朵拉在外面听到这里,整个人已经气得直发抖了。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有个朋友想让他帮点小忙?除了维罗妮卡,还会有谁?难道他竟然连五月节都不跟家人一起度过了吗?而且为了帮助那个女人,竟然还串通上司对自己的妻子撒谎?!安隆什么时候学会对她用这种手段了?!

当安隆走出办公室,看到妻子满脸怒气站在屋前时,就知道不好了,连忙走过去安抚她。不等他开口,朵拉先质问道:“你想瞒着我做什么?!”

安隆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好。

朵拉又问:“我刚才遇到裁缝泰勒太太,她告诉我你在她那里做了套骑马装,尺寸比我要高大得多,是不是为维罗妮卡做的?她什么时候回其顿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隆不知该如何回答:“朵拉,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为我想的是怎样?”朵拉眼圈都红了“每次她一来,你都要跟她单独见面,又或者出去不知做什么事,我问你们都说了什么干了什么,你却不肯告诉我。如果你们真的没什么,为什么不能说?我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家庭,而你居然还嫌我啰嗦?!”她调转头去哭了起来。

安隆伸手拉她,被她甩开了,正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周围的人们已经留意到他们的动静了,私下小声议论着,甚至连队长都饶有兴致地探头探脑。他不想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匆匆说了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咱们回家再说。”然后就硬拉着妻子往家走。朵拉这时稍冷静了些,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因此只挣扎了两下便跟着他走了。

回到家,明娜扬着大大的笑脸冲了过来,对父亲道:“爸爸,我学会那两招了,你可以考考我。”刚一说完,她就发现父母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吗?”

安隆笑着抱起她亲了一口:“没事,爸爸妈妈只是有些事要商量,你先去玩吧,或者再练几遍,回头爸爸就来考你,如果发现你没学好,我可是要罚的。”

明娜大大应了一声,便高兴地跑出去了。朵拉目送女儿远去,回头冷笑了一声:“你挺善长撒谎的嘛,居然就这样把孩子打发走了。”

安隆无奈地看她:“难道要让孩子知道我们的争执吗?这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朵拉沉默地走进了书房,等安隆关上房门,便道:“现在可以说了吧?维罗妮卡又要你帮她做什么事?为什么你宁可撒谎也要瞒着我?!”

安隆张了张口,叹息一声,决定还是有限度地透露一些:“维罗妮卡生病了,她没有亲人在这里,我只是…我只是照顾她一下…”

“病了?”朵拉有些愕然,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女人,会跟个病人计较吗?”虽然她心里知道这很可能是事实,但这时候顾不了这么多了:“还有,她生病,你想照顾她就照顾,为什么还要请假?还要瞒着我?你…”她瞪大了眼“你想要假装出公差?为什么?!你该不会要搬过去和那个女人一起住吧?!”

安隆无奈地道:“我只是想把她送回伊东城,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什么?!”朵拉顿时拔高了声音“你忘了我曾经说过,如果你要跟那个女人走,我马上就带着孩子回马特港。难道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朵拉,维罗妮卡会生病,我是要负责任的。她…她去梅顿找朋友,遇到一些难过的事,因为没人在身边照顾,所以才会病倒了。如果当初我跟她一起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那也用不着这样!”朵拉飞快地想了想“如果只是要把她送回伊东的话,正好,古德温这些天正打算离开。上回我把礼物还给他的时候,他曾经提过的。把维罗妮卡拜托给他就好,他是个真正的绅士,会把那位小姐照顾得妥妥当当,而且他的马车又大又舒适,用来送病人是再好不过了。”

她自认为这是个绝妙的好主意,但安隆却不怎么看。

古德温·楚洛夫,是前任财政大臣楚洛夫公爵的幺子,他们家族同样在嫌疑名单上。虽然那位公爵大人曾经很有权势,但因为平庸的长子兼继承人无法接过家族重担,甚至要把主意打到女婿身上。他们家现在的势力大不如前了,根据父亲萧天剑的分析,这样的家族很有可能会为了重新获得权势而冒险。而且古德温与维罗妮卡差不多是同时到达北方边境的,安隆写信向埃蒙报告维罗妮卡失踪一事时,古德温也同样在北方要塞里。与拥有二十多年资历的安全署资深分部领导人相比,他更愿意相信,出卖国家的另有其人。

因此他断然否决了妻子的建议:“不行,不能找楚洛夫,他不合适。”

朵拉失望地看着他:“你大概认为只有你自己合适吧?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为什么不能找别人帮忙?”

安隆深深地望向妻子:“朵拉,你难道不能多相信我一些吗?我只爱你一个,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

朵拉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一直是相信的,可我的相信又换来了什么?安隆·卡多,你知道嫁给你之前,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从来不需要为钱担心,也没有什么忧虑,每天唱歌、弹琴、画画、打扮、做衣服、买珠宝、参加舞会,无聊时,就跟女伴们找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开茶话会,聊些有趣的话题。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可是嫁给你之后呢?”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为了你的自尊,我拒绝了父亲的资助,心甘情愿跟你来到这种乡下地方过苦日子。我学会了给自己做衣服,学会了泡茶做点心,学会了精打细算,用每月三十个金币的钱安排全家人的生活。我要亲自给花园铲土除草种花剪枝,我要跟肉店和小贩讨价还价,我还要忍受这里的每一个人!不论他们是多么的粗鲁、肮脏、无耻和阴险!我的肌肤变得粗糙,我的容貌变得憔悴,我的言行举止变得粗鲁,可我一直忍受下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但是…如果你的爱已经变了,那么我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她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安隆听了,心中难过至极:“我知道你为我受了很多苦,我向你保证,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的。”军备更换一事结束后,其顿的军备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或许他可以趁这次回伊东,向上面请求换个地方。朵拉的确不适合在这种小地方生活。

朵拉收住哭声,满怀希望地抬起头问:“那么…你答应我不跟维罗妮卡走了?”

安隆张张口,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朵拉,我有责任送她回去。这根本是两回事。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我们不要再为这些事争吵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