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下她!必须除掉她!孟娴娘惊慌之余,恨意顿生,若是任由她活着,恐怕会后患无穷。可是等她冷静下来才发现,她现在根本无法除掉孟洛了,她是桓五郎的姬妾,如今又是露出真容在众人面前,引来这许多人的注意,想要再除掉她已经是难上加难,而孟府根本不能够指明孟洛的真实身份,因为孟家大姑子孟洛娘早就已经“病死”了!

这话十分牵强附会,谁人不知,如今北魏国力兵力远强于南晋,此次结盟也是南晋为鲜卑慕容氏所袭,节节败退,逼于无奈才割地与北魏结盟,以换的北魏出兵驱除鲜卑。

瑶华公主很是有些失望:“原本以为好歹是北魏皇族,想不到也是这么粗鄙,真真无趣。”她一甩衣袖转身回了营帐去。

她说罢,轻轻颔首,露出轻柔得体的笑,带着侍婢飘然远去,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姑子们。

她的一句话却是引起众多惊异,这位姬妾竟然丑得不敢见人?一时不少人想起桓宣先前带在身边的那个丑陋庸俗的婢女,难道是她?只是一个侍婢如何会有这等气度风华?

轻解罗衫,洗去一脸厚重浓艳的脂粉,露出原本绝丽秀雅的面容,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在水中蜿蜒妖冶地散开,温暖馥郁道水将她如雪肌肤拥在其中,孟洛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只有这一刻才能让她惊惧不安时时谨慎防备的心稍稍放下。

孟洛也不再多言,只是向着她们微微欠身,转身步态娴雅,似乎毫不在意王茉娘的话,向着营帐而去。只是她的手心里早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来,不是因为瑶华公主和王茉娘,而是在人群之中一直不曾开口,却是死死盯着她的好妹妹,孟娴娘!

桓宣等人皆是微微欠身为礼,却并不十分热衷与太子多话。在南晋,世家权势财力之大,连皇族都要礼让三分,便是贵为太子,对他们也是只能攀交亲近,不敢轻易苛责。

孟洛低声应着,心中更是疑惑,既然不必她跟随出猎,又为何要带了她过来,更是以姬妾的身份?

孟洛缓缓退出一步去,低声道:“婢子身份低微,只愿留在郎君身边伺候,并不敢有非分之想。”她此时只是桓宣身旁一个低贱卑微的侍婢,无论是桓宣还是眼前这个谢凡都是招惹不起的,只有尽力退避开去,才能不会变成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的玩物。

她瞪着那些不敢动手的侍卫:“还不快些动手,这么个毫无尊卑的贱婢早就该打死以儆效尤!”

然而一切又有所不同了,蔚然轩里伺候的侍婢仆从已经尽数听闻了那日宴席上桓宣的话,已经把孟洛当做郎君的姬妾来看,自然是不敢怠慢,在院子里遇见孟洛,俱是恭恭敬敬见礼,把她当成半个女主人了。

桓宣微微睨起眼,自来带着温和疏离笑容的脸上此时是一片冰冷,他瞧也不瞧桓七郎手中抓着的阿莫,只是盯着桓七郎,冷冷吐出几个字:“滚开,休要脏了我的眼。”

而很显然,他今日拒绝了谢家试探性的一问,他选择了合众弱抗强,伺机图强。所以其他三家之人都松了一口气,否则以谢家现在的势力再加上桓家,五大世家只怕就要失衡了,那时候恐怕这三家不会剩下了。

离桓宣席位不过数步之遥的首席主位上,一位大袖靛青素绫袍服的年轻郎君正半靠在身后美艳侍婢的怀中,爽朗地笑着向桓宣遥遥举杯:“一别也有半载,宣郎好狠的心,来了谢府却也不肯见我呢。”

不知道桓宣究竟有没有猜出她的用意,他只是抬眼望了一眼孟洛,便垂下眼翻看书卷,并没有再开口,想来是没有反对了。

孟洛惊醒过来,只得低声回道:“略识得几个。”

孟洛欠身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一拈起放回棋盒里,轻声道:“多谢郎君相让。”

到了厢房门前,小僮仆停住了步子,让孟洛在旁等着,他自己上前轻叩门扉,道:“郎君,那小郎带来了。”

两个小郎只当孟洛也是如他们一般,自然亲近起来,阿莫与孟洛笑着道:“阿洛你不知郎君的脾性,还是莫要太过拂逆为好,不然难逃责罚。若是能如我二人一般,温顺听从,不但不会被责打,还能得赏。”

孟洛的脸色更白了,她微微发抖,原本以为已经逃出桓七的手,想不到他竟然还是不肯放过,让人找上门来了!那恍如噩梦的一幕很快又要发生了!

一个庶民女子却是扮作男装,对着身份高贵的世家子弟,竟然还敢反抗,不惜一死求清白,被他救下后,还这般镇定地道谢离去,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

孟洛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她一步步退着,混乱中竟然想不到脱身的法子,雅间的门外有人守着,她出不去,而这里面也不过方寸之地,避无可避,难道真的就逃不出这熏心的桓七之手?若是叫桓七发现她是女子只怕更是逃不过被糟蹋害死的命运!

高伯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是非死不可,否则我倒是愿意跟夫人讨了她来做个不需要名分的侍妾。”

绣楼的伙计不认得孟洛,却一眼认出了她手里的绣活,笑了起来:“这是那位刘氏老妇先前送来的绣活吧,怎么今日却不见她来?你是她什么人?”

她依旧是留在木屋中描花样子做绣活,隔三差五,刘媪会送了绣活进城去换出钱来,如此一来,二人过得也不那么拮据,间或也能吃上一顿肉糜。

刘媪连连摇头:“这如何使得,这是姑子的衣裙,若是姑子家中来人接了回去,怕还是要穿着的。”

只是孟洛并没有停下来歇息,这样辛苦地赚钱求生,吃着粗糙下等的吃食,穿着粗麻衣袍,比之从前乃是天渊之别,她却觉得心中一片平和满足,因为离开了孟府,没有了韩氏和孟娴娘无休无止的算计,没有那群表面忠诚却暗地里背叛了她的下人,也没有那个从不曾真正怜爱过她的父亲。

孟洛只得在道旁的寻一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四下漆黑一片万籁俱静,只有远远处的建康隐隐有灯火,只是要走到那边,怕是要费上好些时辰,而她这身子怕是不能这般辛苦赶路。

“来人。”孟洛的声音嘶哑暗沉,这三日不曾开过口,几乎已经发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