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少女仿佛这才醒悟过来,她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水,再看看因为肖莫迪雪白的西服上沾着的几个泥点,不禁有些羞怯。匆忙间,她缩回了手,然后狼狈地往身上掏了掏,摸索了半天这才掏出了一块绣着图案的手帕。只可惜,这手帕也早已经湿透了,这样的东西给人家的话,这才真是不礼貌了。

“小姐,你这样我们非常为难——”

而雨就突然地就下了起来,一开始也只是淅淅沥沥的,到了后面却变成了瓢泼大雨了。

路西弗咬了咬嘴唇,因为咬得非常的用力,所以当她松开口的时候,她的唇上自然地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她一边与肖莫迪的父亲对视,一边则用力地点点头,“也知道您是如何看待我们这样的生命了,谢谢您的赐教,我会铭记于心的。对不起,今天实在是打扰你们了。”

路西弗恭谨地弯腰行礼,即使满身的狼狈,可是却看起来偏偏有种优雅的气息。行完礼,她迅地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而肖莫迪意识到她的意思的时候,立刻下意识的转身。而他的父亲则马上在他背后严厉地喝道:“肖莫迪,你要去干什么?这位小姐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肖莫迪并没有回头,反而快步跟了过去,然后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要去哪里?”

“回家。”路西弗淡淡地说。

“不找姐姐了吗?”肖莫迪问。

路西弗摇头。“不,我会找,只是我会自己找。”

肖莫迪皱眉。“我不是说了嘛,我会帮你找的。你留着,哪里也不许去。”

路西弗抬起头,肖莫迪第一次现这个女孩子的眼睛真的很美很美,真正的黑白分明,再也没有任何的杂色。当她对着他眨眼睛的时候,那长长的睫毛只是一扇一扇地,形成最美好的弧度。她慢慢地拉开了肖莫迪的手,“不,不用你帮忙了,姐姐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的。那么长的时间真的是打扰了。”

肖莫迪的眉头锁的更深了。“帮你那是我自己的意愿,和我的爸爸没有关系,他的话——”

路西弗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主动地接过了话题。“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是想要一个人去做。”

“为什么?”

“因为,我认同了局长大人,也就是你的父亲的话。”路西弗突然地就笑了起来,温暖的笑容让人想起了春天的早晨初初开放的花朵。柔和的颜色,娇嫩的花瓣,还有花瓣上滚动的折射出太阳光的透明露珠。“可是呢,即使是没有创造价值的生命,我依然无法放弃,因为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所以我要做最后的努力。但是你,你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人而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肖莫迪的火气腾地就冒了起来。“路西弗,你是在讥讽我,嘲笑我吗?”

“哦,不!我怎么会那样不识好歹呢,你那样好心地帮我。肖莫迪,我并不是讥讽你,也没有嘲笑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刚刚知道了,不,应该说是认清了一个现实才对。在这个国家,在地球之上,虽然生活着很多人,虽然大家都同样的呼吸着,同样的活着,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般无二的生命体,但是其实这些人并不相同,彻彻底底的不同。我,你,还有那些人——”她手指一伸,指着门外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曾经这样和他说过的,用着相似的表情,严肃的表情,疏离的浅笑。告诉他,这边是他的世界,而那边则是他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一句话就把彼此划开了,无论他肖莫迪曾经怎样热情地为彼此的友谊作出努力,也无济于事。

这人多么让人恼怒呀。可是,这也是多么地让人无可奈何,如果这个世界之上真的有这样的一条坚固地无法推到的隔离栏的话。

“路西弗。”肖莫迪急欲开口,当初年少时,对着朋友的背影,始终都无法开口说出的话,此刻正急迫地,已经到了嘴边。

而路西弗却一把捧住了肖莫迪的双手,这突如其来的冲动之举,让肖莫迪整个人都是一震。

“不过,虽然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同价值的人,可是肖莫迪,”路西弗咽了一口口水,“可是肖莫迪,你的心肠真好,我会记住你对我的帮助的,真的很感激你。你让我重新拥有了勇气,你让我觉得,即使姐姐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也还可以继续生存下去。”

路西弗突然地踮起了脚尖,然后在肖莫迪的侧面之上印下轻轻的一吻,就如同一只蝴蝶轻轻地掠过了脸颊。还来不及反应,那只蝴蝶一样的女孩子却已经翩然飞去。

“肖莫迪,我们走吧。”有人走近了他,拍拍他的肩膀,招呼道。那是他的同僚,是和他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肖莫迪的视线却还是留在雨中,盯着那人的背影,没有再动,仿佛还在仿佛回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忽然地,他反应了过来,拔足却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肖莫迪!你要去哪里?你的父亲要生气了。”这回叫住他的不是年轻的同僚,而是父亲肖言年轻的秘书小姐了。

肖莫迪没有停步,只是在开门的时候,长手臂一伸,抓过了挂在上面精致的雨伞。

推开门的时候,年轻的女孩已经穿过了马路。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肖莫迪扬起手中的雨伞叫着女孩的名字。“路西弗,伞!”

路西弗没有回头,只是越走越快,最终消失在了巨大的雨幕之中。

肖莫迪淋着雨,手中拿着伞,只是半天都没有动。而脸颊上,那被雨水淋透的左边脸颊,却不知道为何突然地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