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烛更暗了些,这折磨人的时间已到了后半夜。

久违的人,久违的目光,看的我心里一跳,忙转开脸站起身,却不想手上一紧被他握住,他牢牢盯着我,眼里有几分紧张。我红着脸嗔道:“我去叫人进来服侍你梳洗,还要叫人去煎药,上早餐,你抓着我干什么?”

张知谨闻言泪流满面。

由于郭威是苦出身,深知黎民疾苦,因而即便是登基后生活仍十分俭朴,甚至临终时要求以“纸衣、瓦棺”下葬,为了不扰民,工人役徒皆“和雇”,即官府出钱雇佣人力。招募近陵附近居民三十户,蠲其杂徭,使之守视。不修地下宫殿,不置守陵宫人,也不象其他皇帝在陵前立石羊石虎石人石马以充场面。作为封建帝王能简葬至此已经很难得了。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念头,微笑道:“老夫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鬼眼?鬼眼……

“这几样自是无毒的,但姐姐可有注意到他屋里的薰香,其中加了银星粉、秋灰木、郁槿和紫朱姑,一般人在那样的浓香下是闻不出的,不过这可瞒不过我的鼻子~哈哈~”

画笺轻轻点头,“我家少爷的画都在此店装裱,今日小的是特来取画的。”

“老夫只听得部分,就觉得此书气势不凡,实是令人心仪,却不知是何书名?”

碧溪一愣,摇头轻声道:“奴婢自小就被拐子拐出来,不知原本的姓氏……”

我终究还是懒人,但凡有可能都想做甩手掌柜呢,也就是设计师兼打板师的工作无人可替,若是茶寮酒肆之类早雇ceo了。

黯然神伤。

笨蛋!笨蛋啊!

不过说起来现代追星族比这厉害多了,相形之下这些人倒斯文得紧。

“姐姐果然有见识!现在不说我人小做不得采花贼了吧!哈哈……”奸笑戛然而止,一颗铁莲子打在他胸口,他晃两下,又一小口血。

原来是他。

行至藕花深处,听取蛙声一片。

尽管东方女性的身体特点以及传统审美决定了中国古代女性并不太刻意展示身体的s型曲线,但纤腰不盈一握的视觉效果在绝大多数汉民族统治的朝代还是被追捧的主流,何况要有些强烈的优势特色才更能从众多裁缝店里脱颖而出嘛。

他勾了嘴角,声音温柔,我听着却不啻炸雷:“被人吐脏了。”

我低头看自己,两手空空……

原来是他。

吓死我了!!

寒,幸亏你不姓张……

这中年美妇就是“我”那驭夫有道的舅母吧,果然是个美人。

柔软到无力挣扎。

猛抬头,面前站了个年轻的女子,月白襦裙,朱红半臂,梳了垂环髻,往面上看,瓜子脸,眉清目秀,略有几点淡淡的雀斑。

习惯了青鸾粘在身边,这忽然没有了,总觉得连房舍都空了许多。

说实话,这条口子隐在裙摆的裥褶里,不留神看并不算太明显,而又有多少男人会注意这种细节呢,可对于女孩子来说,在喜欢的人面前穿了有瑕疵的服装,这种心理感受非常不好。

我过去扯住张知谨的衣袖,把他的手从那个肩上拉下来,阴阴d:“断袖之癖……”

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仍是一同用餐,一同品茗,我也经常去房上和他赏月,并坐闲聊。

仍是想了刚才的心法要诀,提气,尽力向着那片青檐跃去。

“有点凉了,我回去了。”我遮饰着往回走。

“啊!!”我掩口惊呼,这,这……“我死了?”啊,问了傻话。

我笑:“无章无款,不足馈赠,再说我这点微末的技艺,怎好挂出来贻笑大方呢。”

他的手,恋恋地留在我的颈项,徜徉着不肯离开,我羞怯地转开脸,他掌心的温热绵绵传过来,他的指,轻轻掠过我的耳,游上我的颊……

小澜笑道:“今日里张公子他们寻上门,说多日不见少爷了,定要与少爷同去冯公子家一聚,少爷本不想去的,怎奈张公子他们言说少爷如若不出去便要闯进来擒了去,”小澜哧的一笑,继续道:“这几位公子与咱家少爷素日里便是穿堂过户来往惯的,少爷怕他们扰了表小姐休养,只得委屈着应了。”

他眼中波光潋滟,看得我心里一跳,脸上微微烫,他也不说话,只继续那样望着我。

“沉烟!!沉烟你没事吧?!”一个焦急的声音,一张年轻陌生的脸。

“他……他……”我心神混乱,不知该怎么开口,战斗一定很惨烈吧,只是,似乎挂彩的只有李归鸿?“怎么会这样?”

他微笑,眼波明亮,柔声问道:“因为喂药?”

我接过来一看,是朵娇艳的海棠,一针一线,绣的极认真。

什么意思??

“丫头,你可愿听个故事么?”

诶?有问题!

我松开他,心稍微放了些,脑子恢复思考能力,“你觉得杜珺知情吗?误打误撞的可能大吗?”

这时已来到自家大门口,我专门站了高几级的台阶方便容哥仰望,容哥果然如我所料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凤目里幽晦深黯,融了浓浓的暮色,铺天盖地的漫卷四方。

告辞出来,我和容哥并肩走在街上。

小二脆声应着出去,玄衣公子看着对面人失望的眼神,撅起的小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非要这么玩不可吗?”

我白他一眼,一掌轻拍在他后脑,向碧溪道:“还有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生活总要继续,不是么?

容哥沉默着跟在我后面,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语地往回走。

心里狂笑不已,却不好太过猖獗,总要给他留几分薄面。我轻摇团扇遮了半张笑颜,忍笑道:“杜公子何须介怀,莫不是忘了‘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眼波越过扇面,含了掩不住的笑意。

“好,”我点头,“这年头采花贼的名字都取自《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