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苗头不对,她立即躲到墙角的杂物后,只敢探出一颗小头颅,偷偷摸摸的察看暗巷里的动静。

本来长途跋涉多少会碰上一些意外,就算半路遇上恶匪打劫也不足为奇,可自从印心加入后,接下来的旅程却是有如神助似的,顺遂极了。

唰的一声,随着雪花往两侧飞散,娇小的红影以极其美妙的姿态,稳稳的停在一颗大石前,身后的竹篓丝毫没有晃荡。

这骇人的事实,很快便传了开来。

原来毛山矿场正属于狩将军,蕴有丰富银矿,开采五年多,从没发生过大事,谁晓得这团圆冬至,偏偏就来了这么一着,为了救灾,他甚至还受了伤。

他这一伤,正巧应验了师父的卦。

因为担心他的安危,顾不得天色已暗,她立刻向驿站老板娘雇了匹小马,顺道问了方向,赶到了矿场,可谁晓得为了防止危险再次发生,矿场四周方圆一里的道路早已封闭,只准人出不准人进,每道关卡都有人看守,害得她只能站在外头干着急。

还好翌日又有消息传出,狩将军仅是轻伤,一早便回到牧场歇息,因此顾不得疲累,她连忙又追到牧场,可因为来历不明,门口守卫就是不肯放行。

整整两日,她照三餐报到,可惜守卫始终维持相同态度,害得她只能站在巨木门外的巨大军旗下,像个小雪人般静静的守株待兔。

朝掌心又呵了几口热气,印心伸展了四肢,正打算活动被风雪冻僵的筋骨时,却听见远方传来轻浅的马蹄声。

随着蹄声迅速加大,一队人马忽然冲破飞雪而来。

带头的是名蒙面黑袍男子,他驭着一匹宝黑骏马,雷霆万钧的冲向牧场巨木门,而跟在他后头的人马速度也不差,个个揽着缰绳,连声吆喝,十几匹骏马势如破竹,将一地的积雪践得翻飞。

“将军回来了!”

岗哨才传来吆喝,底下便传来链条拖拉的声响。

门口守卫将时机拿捏得奇准,早在黑马距离大门五十尺外,便将双栅巨木门拉起一半,接着几个眨眼间,所有人马便疾速越过她,马不停蹄的冲入牧场。

眼看巨木门开始下阖,连句话都还来不及说的印心,不禁乱了分寸,竟抱着包袱也跟着冲入。

“等…等等我!”

“大胆!”

几乎是印心冲入牧场的瞬间,门口守卫便持着刀剑,迅速架上她的颈子,吓得她全身僵凝,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妈的,是谁在鬼哭鬼叫,家里死人了是不是!”前方,蒋虎仰头咆哮,连忙拉着缰绳将马头调了个方向,觉得双耳就要被那凄厉的尖叫给刺破。

为了缉拿炸矿场的王八羔子,他整整三日没合眼,这会儿又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副将,是名女子,没经过允许,便擅自闯入。”门口守卫迅速报告。

“不、不是的,我我我我——我是…”印心吓得脸色发白,才见到蒋虎,连忙张口就想解释,可她又惊又骇,小嘴也被风雪冻得发僵,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好,更遑论解释。

锋利的刀口就贴着她的细颈,只差几寸,就能砍掉她的脑袋瓜,濒临死亡的恐惧,不禁让她淌下泪水。

晶莹的泪水,啪啦啪啦的往地上坠,才落地,就成了一颗颗透明的冰晶。

只是她愈是哭,蒋虎就愈不耐烦,守卫紧紧握着刀剑,眼看气氛愈来愈紧绷——

“别伤她。”

低沉的嗓音无预警地响起。

随着利落的马蹄声,东方狩天迅速来到门边,卸下阻挡风雪的黑色面巾,他低头看向那紧抱包袱哭泣的娇小人儿,一眼就认出她的身分。

桃红的斗篷在北方不多见,个头如此娇小的女人更是稀少,除了记忆中,那天真无邪、对人毫无防备的“小雪兔”他相信在这辽阔边疆,绝对没人敢明目张胆的闯入他的地盘。

“启禀将军,这女人多次在牧场外探头探脑,可能是敌国派来的奸细。”门口守卫乖乖听令,立即将刀剑卸下。

“我、我不是奸细!”印心迅速仰头,将头摇作博浪鼓,就怕自己否认得慢些,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咦,你不是琊口里的小姑娘吗?”蒋虎这才看清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你怎么跑来这儿了?这地方可不能随便乱闯,你不晓得吗?”

“我…我晓得。”她吃了六次闭门羹,怎会不晓得呢?“可我有、有急事同将军说,情急之下,才会跟、跟着进来,我真…真的不是有意的。”仰望东方狩天,她忍着恐惧,打着哆嗦困难的解释。

“什么事?”蒋虎倒是好奇了。

“就、就是——”

“有话待会儿再说,先办正事要紧。”东方狩天断话,手里的鞭杆,直指北方。“将那些人弄醒,我要亲自审问。”虽然他也好奇她的来意,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也对。”蒋虎瞬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为了缉捕那些王八羔子,老子整整三日没合眼,今日若不好好的回敬一番,那可真对不起自己。”扯着缰绳,他迫不及待的策马调头,直奔百尺外的马厩。

“将军,这姑娘该怎么处置?”门口守卫问。

东方狩天低头望着印心,发现后者也凝望着他。

刺骨的风雪,将她精致的小脸刮出一片伤红,哭过的眼儿也红通通的,玲珑的身躯不断发颤,看起来格外的狼狈,也格外的令人心怜。

黑眸深处闪过一抹黝光,眼看风雪愈刮愈狂,见不着底的远方也开始传来狼嚎,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命令——

“将人带到大厅,待我回来。”

“是。”

暖和。

真的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