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林葉华是个奇人,他早就举行了弱冠礼,也是可以给自己取字的,双亲要他取字的时候,他偏说要等他将来娶了妻子,让自己的夫人来取,气得二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立即就将林葉华给逐出家门了。林葉华摸摸鼻子,潇洒的走了。二老气啊,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儿子。可又舍不得,就让小儿子跟着。

安平郡主想起刘静文第一次翻墙来找自己的狼狈像,开口笑说:“我记得你第一次翻墙进来的时候,被我家的狗追了大半天。”安平郡主怎么都压不下嘴角的笑意,那天自己正在花园浇花,侍弄花草也算自己的一大爱好,那日晨光微熹,自己正直起身伸懒腰,腰身就被人抱住了,只听见刘静文哇哇的大叫“思茗,思茗,你家狗要咬我啦,快救命呀!”刘静文整个人狼狈不堪,头发上还沾着草叶。整个公主府都被她搅合得鸡飞狗跳的,据刘静文自己讲述,回家后还好一顿训,憋屈死了。

没等到青枝离开院落,安平郡主又吩咐道:“青枝,你去给我把冰砚叫过来,说我有事情有问题要问她。”

语气中带着感慨,眼神怀念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儿呀,你这次行动未免也太鲁莽了些。”,又用手抚摸了安平郡主陈思茗的头发,眼睛空落落的望着前方。陈思茗本不叫陈思茗的,原是由祖父取名为陈奉岳,名字很是男气,本来女子是没有资格入族谱的。后来她的母亲宁国长公主去世后,镇国将军为了怀念发妻,于是给安平郡主改名为陈思茗。每当安平郡主问他父亲是不是真的时,镇国将军总是沉默zhaishuyuan。

回身看见那偷袭自己的人,发现竟然是刚刚那位卖珠钗的女子。一袭青衣,泠泠泛着寒意。冷冷的看着两人。她见一剑没中,又刺来一剑。谢三郎勉强的带着安平郡主躲了过去,可究竟是躲的太慢了些,剑划破了谢三郎的衣裳,从肩膀渗出血来,染红那月白的衣裳。

又是一阵闪电照亮了整个院子,“轰隆隆”一阵急雷,郡主只看得见那小厮的嘴张张合合,却听不大清他后来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安平郡主厉声质问:“你说我爹又要出征?”

那小厮诚惶诚恐的回答:“是,小姐。”

安平郡主觉得一阵头疼,弟弟的事情尚未解决,父亲又毫无预兆的出征了,一股忧虑之情涌上心头,问道:“父亲现在在何处?可出了城?”

“回小姐,将军现在已经除了京城,正在去云门城的路上了。”小厮站在雨中,雨水从他的脸上划过,滴落在地面上。

安平郡主望这门的方向,眼眸的光明灭不可辨认,询问:“父亲可有留下什么话?”

在这雨幕里,安平郡主的身影显得越发的薄弱,公主府的的回廊的灯火在雨中摇曳。安平郡主整个人都模糊在这灯影下。

“回小姐,将军来不及说什么话,就离开京城了。”小厮恭敬的回答道。

安平郡主一个人站在雨中出神。连那个小厮一直在雨中站着不曾离开都没发现。

直到晴雪出声才回神,安平郡主早就没有心思用晚膳了,而是对晴雪说:“你说父亲这一去何时是归期啊?”

其实这一句话并不需要回答,只是感慨,晴雪手里提着灯笼,低着头,没有答话。

安平郡主看向庭院才发现那小厮还恭敬的站在雨中不敢离去,就道:“你且进这回廊,我有话问你。”

那小厮行了一礼,低声回道:“是。”

“你叫什么名字?”安平郡主询问。

“奴才没有名字,因为奴才是年初一被卖进府里为奴的,大家都叫我初一。”头发上的的水滴落在地板上,晕成一道水花。

“抬起头来,我看看。”安平郡主对这名小厮起了怜悯之情。

那名小厮抬起了头,眉如远山,眼如春水,因淋了雨,眼神也显得雾蒙蒙的,一副男身女相。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男的,只怕回误以为是女子。

“你今后就来无谰阁做事吧,去找杨嬷嬷,她会告诉你怎么做。”无谰阁是安平郡主住的地方。名字是安平郡主自己取的,寓意没有谎言,至少在无谰阁是这样。安平郡主说完就带这晴雪离开,走到一半又似乎想起什么了,吩咐晴雪:“那人倒是不错,你等会去告诉杨嬷嬷,明天先别让那个初一干活,给他一天假。”

晴雪应是。两人一路无语的回到无谰阁。

初一静静的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中。初一才转身离开。

命运齿轮又进一步的偏离了方向。

大概是因为近来事情太多。安平郡主一整夜都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安平郡主起了个大早,满腹心思的端坐在梳妆台前,窗外有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的花落了大半,残红满地。

晴雪一边帮安平郡主梳妆,一边说:“小姐,宫里来人告知小姐今天可以进宫了,太后娘娘也很想您呢。”

安平郡主昨日听到父亲要出征的消息很惶恐,想要去外祖母那里探听消息,于是连夜递了牌子。

安平郡主眯着眼睛,嗯的应了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催促晴雪快点。

晴雪加快了梳妆的速度,一边感叹:“说起来,太后娘娘和陛下真的很宠爱小姐呢。”

即使晴雪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安平郡主还是很快就打扮好了。

安平郡主一行很快进宫了,经过昨日大雨的洗刷,整个皇宫泛着金光,金碧辉煌。两旁的宫女太监纷纷向安平郡主请安。

一个身着粉色宫服的宫女拦住安平郡主行礼:“郡主,我家娘娘有请。”

“不知你家娘娘是?”没想到问问题的是向来胆小的青枝,安平郡主给了青枝一个赞赏的眼神。

“是赵贵妃娘娘,郡主请这边走。”那名宫女做出了请的姿势。

安平郡主拒绝:“太后娘娘正在等我,希望贵妃娘娘谅解,请你代为转告。”

那名宫女很是为难,可这关安平郡主什么事,安平郡主带着青枝,晴雪一众丫鬟婆子前往兴青宫,兴庆宫是太后住的地方。相传太后和先皇帝很是恩爱,自太后进宫以后荣宠不绝,恩爱不断,当然这是不是真的,早已经泯灭在历史中。

太后只得宁国公主和羲和陛下当今圣上,一子一女,对两个子女很是宠爱,尤其是宁国公主,宁国公主年幼时很淘气,经常闯祸,干了什么坏事都让自己的弟弟背黑锅,太后知道也不点破,安平郡主最爱太后和自己说起母亲的事。

当听说宁国公主去世时,太后还大病了一场。对宁国公主这个唯一的女儿安平郡主就更加宠爱。平日里经常召安平郡主进宫叙话,有时是陪着太后下棋,可安平郡主棋臭的很,可太后还是很有耐心的一点一点的教,边下边指导安平郡主。

“郡主,您可来了。太后今天起了个大早,一个劲的问奴婢,您什么时候到呢。”说话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诗画,生了张芙蓉面,柳叶眉,樱桃小嘴一点点。诗画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六七年,心思很是玲珑。太后一皱眉一微笑,诗画便知道太后需要些什么。

在兴庆宫里,安平郡主最喜欢这诗画了,盖因她生了张巧嘴。

“姐姐,带路吧。”安平郡主笑道。

“郡主,这声姐姐,奴婢可受不得,”诗画低身给安平郡主带路:“太后娘娘坐在院子里摆棋呢,说是要杀个片甲不留呢。”说完又笑了起来。

安平郡主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怕是整个宫里都知道自己棋路差了罢。

进了院子,安平郡主看见自己外祖母,安静坐在垫着软垫的石凳上,听见脚步声,回头笑着看自己,目露慈爱。树荫漏下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微风轻拂,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这一刻,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