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太太本不欲接手这种问题,不过她是长辈,周氏既然求助,她也不好当做没瞧见,略微想了想,她道:“我也与你说说贴心话,自从妍娘没了,臻彻很是伤心,前段时间定了要上京,一门心思念书,只怕也没有心在续弦一事上。”

臻璇略略想了想,笑道:“要不,我们再偷偷去听一听?”

两人走得很急,也不知道在这里说话安不安全,干脆不提,待接了臻琪一道出了庆福堂,臻璇与两位姐姐告别,独自回去五房。臻琳怕她担心,再次保证一有情况便会通风报信。

眼看着拈香爬起了身要退出来,臻璇与臻琳互相拉了把,蹑手蹑脚地先一步走了出去。

季氏没有多问,臻璇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都不认识莫妍的字,不然岂不是会吓一跳。只是三房里还是有不少人识得莫妍的字,虽说她们便是看到了也不会想到莫妍成了臻璇,但自己还是小心些,免得多出麻烦。

李姨娘跪得久了,膝盖疼得慌,挣扎着爬起身揉了一会,才努力稳着身子往外走。

挽琴说完,瞥见李老太太正看着她,瞧不出喜怒,她突然察觉到是自己失言了,一惊之下跪在了地上:“是奴婢多嘴了,请老太太与小姐责罚。”

臻环连夜把假人赶了出来,套上了丫鬟衣服,陈姨娘重金买通了马房的一个马夫帮她把假人吊上去,又把夕末的尸体运出去一卷草席埋了。

曹氏自从前回被那张婆子闹了,极不乐意管这破事,上午讲起陈姨娘送钱的事她就不爱听了,心道李姨娘也真是的存心来惹得老太太不高兴,好不容易才哄乐呵了下午竟然还来这么一出,当真是头痛。

马老太太拉着李老太太多喝了几杯,她酒量素来不错,也喝得微红了脸,听着曹氏说的有趣段子哈哈大笑。

臻璇抿了抿唇,接着问:“祖母上回和大伯祖母商量的如何?”

翡翠听拈香把话又推给了自己,只好硬着头皮,道:“奴婢见到七小姐摔了才叫的。”待说完了又细细一想,到觉得拈香的这个说法极是妥当,即能把苏满玥的计划给瞒混过去,又否认了臻璇的“也许是见到了莫妍”的说法,心中大喜。

苏满玥见此也是一怔,却一点也不想管,扭身要走时门却被一下子推开了,一声尖利刺耳的惊叫声让她心头一紧。

从一开始臻璇就清楚地晓得,贾老太太不会收手,苏满玥更不可能放弃,一切只会按着她们的计划一步步上演。臻璇不是没有问过自己,当这些发生在她眼前的时候,到底要何如?是奋力去阻止,还是看着苏满玥终于坐上了她心心念念的二奶奶的位子却落得跟莫妍一样的结局?

季氏倒是听出臻璇话里的意思了,她偷偷看了李老太太一眼,怕说出口了让她误会,只好把臻璇搂得更紧些,替她理了理额发,以示安慰。

“母亲。”季氏进来了,她看了一眼臻璇,见她茫然出神,心中叹了一声,走到了李老太太身边,“上回璇儿病时,长房送来了一株老山参,要不要送过去?”

外头门房的小厮当众打了板子,养好伤后要调去马房;前头跟这事有关的丫鬟仆役,都依次挨了罚;陈金宝在院子里跪了一下午,又罚了一年俸禄。

直到出了莫妍的事儿,臻徐无辜被卷入了贾老太太拟定的族长战争中,变成了和嫂子相通的小叔子,便是有无数冤屈也无处去述说。

没一会儿,该来的人都来了,一时乱哄哄的,她跪在地上哭,伤心欲绝,也不知道究竟是戏太真,还是心中真的悲戚了。她记得周氏来的时候也是唬了一跳,急着要问她话,她却只顾着哭。到后来还是臻彻红着眼进来,把莫妍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莫妍深入简出,臻璇又不常来三房,拈香对臻璇不熟悉倒也不奇怪了。

陈姨娘可不愿意再被这一老一少咬着不放,一心想赶紧把这两人轰出去,见马老太太的眉头紧紧锁着,她微微靠过去几步,声音不高不低的嘟囔着:“哪只眼睛看见死在裴家了,难说是那丫鬟跑了,还跟她们串通一气,来讹银子的。”

想到这儿,段氏更是怪起陈玉宝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管的事,这么不得力。

“啧啧啧。”陈姨娘半倚在门边,斜着眼儿看着那一老一少,见曹氏回过头来看着她,她才道,“五太太,咱们裴家怎么还有这般落魄的丫鬟婆子呀?这身衣服,便是给清扫茅坑的婆子穿,怕也是要直接丢了的。”

秦嬷嬷昨日忙了一下午,今天有些腰酸,李老太太不放心,便让她多休息休息,让挽墨好生照顾着,而她就带了挽琴。

李老太太精神不错,瞧着比臻璇出门前还好些,让人宽心不少,季氏今日脸上也有些血色,笑意盈盈看着姐弟俩。

不料到了夏末,又是噩耗,三老爷急病而故,邵家上下不想与邵老太太疏远了,便由族长夫人去裴家奔丧,走时想起莫妍,又想着要探探邵老太太的口风,便将她带上了。

远远的,宅子外的巷口传来了迎亲乐队的花鼓唢呐乐声,热热闹闹地往季家院子来。

桃绫打了水要与臻璇洗漱,臻璇回想起下午金氏看她的寻味目光,便想再去找金氏问一问。

姨娘是出身不好,其实是一个聪明人,郁琮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认为的,如今听了金氏的话更是坚定了她的想法。

穆五娘的哭声乍然停止了,看向六太太的目光呆滞,没有询问没有不解没有悲伤,只是呆呆的。

颜慕安颔首客气了几句,视线停在臻璇袖口的花瓣上,他顺着那花瓣而上,花儿愈发密了,至肩头,竟是春日一样的桃花海,仿佛吹起一阵微风,就会朵朵飞落。

金氏又叫了几个婆子出去寻,还没一会,就听说是在花园里遇见了穆九爷同臻衡,与他们在一道。

六太太与三奶奶说了说郁惠屋里的摆设,夸了几句修养,又让郁琮与臻璇过去问了话,听得臻璇是甬州裴家来的姑娘,六太太道:“可也巧了,我们也有从甬州来的表姑娘呢。慕恩、慕艺,过来见见。”

郁惠听闻此言,更是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子,扭过头去不理郁琮。此番模样,倒是让屋子里的几个婆子一阵笑声。

季家园子经过几代积累,原本应当是极美的,如今除了游廊假山湖水之外,看不出其他。

臻璇一怔,反应过来郁惠说的是什么,她抬眼去看,见那人眼底真诚,心中一紧,晓得说什么客套话都是多余的,只笑着应了。

臻衡年纪小,却是极为懂规矩的,奶声奶气地念着“外甥臻衡给舅舅请安”。

“小二哥,可还有上房?”陈把式问道。

臻璇苦笑着摇头,接过银子又取了五十文铜钱打了赏。一块帕子自然是不值一两,估摸着掌柜是看在这上好的丝绸缎面与绣线上才多给了。

可就像是臻瑛说的,有了填房忘了原配,人走茶凉,葛氏的事,不说这家里上上下下的,就连五老爷怕都不怎么记得了。

“谁说不是呢。眼睛一眨就这么大了。”世逦姑太太见段氏提起自己闺女,也开了口,“你说我们做娘的能有什么念想,不就是想着姑娘能有个好人家吗?大嫂不瞒你说,我也没别的要求,只求将来的姑爷能健健康康的,可别像我一般,还没过几年就守寡。我也就算了,可怜孩子缺了爹爹。”

臻琪跟着她的目光看去,呀了一声:“怎么哥哥也在,我去叫他,七妹妹你等我会。”说完就朝段氏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