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委实太厚,自己家中的这些东西,压根就没法进行精美的装帧。只能拿回城里,让那老管家找人来帮忙了。

沈耘是没有这个习惯起这么早的,只是听得那边沈山夫妇俩已经起来准备出门。

桌上此刻正摆着四双碗筷。

到底是一家相熟的,一路上全叔未曾讲过一句话,此时这门房问起,到张开了口:“就这几个,便算是将半个成纪县搜罗尽了。”

老神在在看着桌前那十个人竭尽全力展现自己的才能,沈耘忽然听得周子文略带几分酸意讥讽自己:“写的快有什么用,还不是哗众取宠。”

不比入城时的行人稀少,此处近乎聚集了大部分成纪县的行商游客。尚未来到,远远便听见鼎沸的喧闹声,有些是吆喝,有些是讨价还价,更有些只是相互闲谈。

只是知道大人说话,她也不能掺乎,便走到庭院的另一处,蹲下身来,捡起地上一片落叶拨弄起来。

可喉头却很是明显的一动。

声音在沈耘的身后不远处乍然响起,这使得沈耘很是好奇,这该是怎样一个女孩儿,又是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惊慌。

但也不能像先前自己儿子一般堵着门不让沈耘进来。

尴尬地笑了笑,拉开两扇门,把沈耘让进来,再度关上了门扇。

沈耘这次倒是真的避开了这家吃饭的时间,奈何,那小婶的脸上依旧有些不好看。见沈耘进来,只当是再度来借钱的,连招呼都不曾打一声,便冷哼一声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内。

虽然这是第二次直面这位便宜小婶,沈耘越发显得不在乎起来。

见惯了后世亲情冷漠的沈耘,如今看沈夕这一家,也不过就是披着一层亲情外衣的平常人罢了。与自家邻居的那些个人家,并没有什么两样。

进屋后这一幕幕看在眼里,沈夕只当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很是自然地端起水壶为沈耘倒了一杯水,而后坐在桌子另一边,微笑着说道:

“那日你离开后,我与你小婶争执半天,到底还是拿了钱出来。只是数日不见你来,又被她给零零星星要了回去。”

沈耘笑了笑。

这么明显的拒绝的意思,他也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沈夕的意思不就是你今日要借钱,还需我家中再争吵一番。

摇摇头:“小叔,今日前来,倒不是要来借钱的。只是眼看庄稼要熟透,特地过来跟你说一声,再过个五六天,便要开始割麦子了。”

“这么早?”

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务农不知稻麦熟。如今已是七月底,虽然各家地都不算多,可每家就那么一两把镰刀,割几捆麦子就钝了,速度根本不快。

若是不想将麦粒儿彻底晒到地里,只能趁着麦秆尚未完全枯黄赶紧割好了。

还要借牲口用石滚子在打谷场将麦子从麦秆上打下来。若是未来这几天天气好些,还能争取半月内把粮食收进自己家里。

可一旦碰到阴雨天,少说也是两三天要耽搁,也不知能不能在九月初收拾好了。

沈耘只能无奈地回答:“不早了,今年还闰了月,仔细算算,这都是往常的八月多了,再不收庄稼,只怕要烂在地里。”

闻言沈夕沉默了一会儿。

沈耘只当是盘算着什么时候去牛鞍堡,却不想沈夕开口,却让他一阵齿寒:“侄儿,你看我这一家子,我到时候定然要在县里值差,沈焘那孩子这几年娇生惯养,哪里是种地的人。

更兼你小婶还要伺候我们爷俩,这家里委实没人去收拾庄稼。不若,不若……”

在此处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沈耘面无表情,沈夕依旧说了出来:“不若,你便多劳累些,将我家那些田也收了。待送到打谷场,我在抽空前去把粮食打下来。”

沈夕说的很理所当然。

似乎沈耘这个侄子,合该就是被他们这些做叔叔的使唤。甚至于连沈耘的劳苦都不考虑,只想着到最后收了庄稼拉回自己家中。

沈耘笑了。

“小叔,如果我记得不错,今年春种的时候,你家那九亩地,便是我跟爹爹一道种的。你只是托人送了些种子过来,便再没了身影。”

短短一句话,让沈夕很是尴尬。不过,很快便回转了脸色,强自笑笑:“待我打谷时回去,割一斤好肉,再带一壶好酒,好好犒劳你父子二人。”

这,算是给个甜枣么?沈耘撇撇嘴,但沈夕一句话,到底还是让他无奈地接受了这样的使唤:“实在不行,我亲自去找大哥一趟。”

呵呵,找沈山。

以沈山那个执拗的性子,自己兄弟的事情,压根就不见外。这几年很多一大家子的事情,沈山都是宁可自己的干不完,也要将别人的做好。

沈耘前身在这种事情上挨过的棍子,至少也有五六次。

沉默的他不禁想起前世的五六零后,总是批驳零后念了书念到了驴肚子里。言外之意,便是读书人在他们眼中都是一群不知礼数不敬尊长的坏东西。

孰不知越是念书,越是知礼,言行举止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那些个老年人一个个倚老卖老,见便宜就占,见好处就钻,根本利益上就与年轻人有了冲突。

一个要抢夺好处,一个又不给好处,于是乎种种不良的恶意谩骂便油然而生。

从以前到现在,沈山与沈耘两代人,对沈夕一家从未挟恩图报过。甚至于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宁愿借人家的粮食,也不愿麻烦沈夕一家。

今年只是借的时间短些,沈母自觉距离秋收也就一个月时间,一斗米的钱沈夕家中倒也能够缓过来,这才好不容易开口,却被沈夕一家用争吵给拒绝了。

而此时沈耘的委婉拒绝,却被沈夕这般不要脸的强迫给反驳了。

见沈耘默不作声,沈夕也不再说话。两人静静坐着,不想眨眼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嗵嗵”,两声敲门的声音,伴随着沈焘那粗糙的嗓门高声叫喊:“爹爹,快开门,我都快饿死了。”

看了沈耘一眼,沈夕起身出门,不过眨眼工夫,两个偏胖的身形便进了正堂。

当沈耘的身影落到沈焘眼中,小胖子脸上顿时升起几分嘲弄:“吆,老四,怎的,今日又是来借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