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个星期,回到鱼家院子的时候,幼微与郑氏都吓了一跳。

“既如此你去当铺便是,我们店里可不是收购这些东西的!”

幼微一双大眼睛闪了闪,绞尽脑汁想理由。

时娘却一把拦住,凌厉地望向幼微:“站住,你是哪里来的臭丫头!人家罗隐是有名的大诗人,即使相貌丑陋,也不改其大才之实!你却把他与这种丑陋书生相提并论,也忒不知好歹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郑氏的穿戴,知不过是平民老百姓,眼中鄙视的意味更浓。

幼微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郑氏拍了她一巴掌:“你这丫头,和你说话也没听见,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下午他们才到长安,也没有去旅店,刘孝带着大大小小十几号人直接住进了自家大哥那里——刘家当铺的掌柜。

杜五娘不理,径自往楼上去了。

抹均匀后,幼微照着桌子上的烛光仔细看了看,手背立即变白了好多,可并没有面脂看上去那样显得细腻,总而言之就是不怎么自然。

鱼宗青叹口气:“以前我也没觉得,昨天听刘二哥一说才真发觉是这么回事。惠娘懂事是好事,是咱们的福气,可这些不该让她来承担!你以后少在她面前说嘴!”最后一句很严厉。

幼微的眼睛眯成了月牙:“我爹还没和你爹说呢。”

幸好,她有准备。

刘谦和不怎么相信地看了她一眼,“喂”了一声:“给我个凳子坐,你没见我是站着的!”

“喂,你累不累啊,整天这样端着!”刘谦和看她果然只专心地绣着手上的东西,不再说话,便忍不住上前问。

赵氏虽说喜欢鱼家人,可是也不太信任鱼宗青的学问,毕竟年纪还轻,见识的少,又私下里问了好几户把学生送到鱼家的父母,又让刘孝时不时地过来坐坐,兼刘谦和在家的哭闹,最终才下定了决心。

看来是不能用这个发财致富了。

这样想着,倒是颇合情理。

话未说完,鱼宗青就瞪了她一眼:“你瞧瞧都瞎想些什么,人家邹家是家里老父死了,得赶紧回去奔丧,还得守孝三年,路上花费又多,一合计就把房子给卖了换点钱用。”

这下子毫无疑问了,赵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秋香:“你给我闭嘴!”她陪着笑脸对郑氏说:“郑家妹子,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管教不严,才让小娘子受了委屈,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秋香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按理说刚赵氏给了幼微见面礼,此刻她也该回礼才是,可是现在鱼家哪里有值钱的物件儿,只除了那几百贯钱,估计什么也没有。她总不能拿两吊钱给人家做见面礼吧,因而不好意思地说:“东西都在行礼中收着呢,等改明儿婶娘再给你见面礼,可好?”

自他口中,幼微知道下邽的徐县令还是比较勤政爱民的,最重要的是徐县令与刘孝关系不错,他家的酒楼也一直是靠着徐县令的照拂也有今日的局面。幼微听得双眼冒出金光,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偶然的当东西,竟然还有这样大的益助,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鱼宗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问过了,租一辆马车到下邽得三贯钱,而这牛车只需要两贯,两辆就能省下两贯钱,够买两斗的米了。”说完他便催促道:“来,老师傅,快,帮着搬东西,咱们早点出发,早点到!”

鱼宗青与郑氏互看了一眼,又看向幼微,直觉是小孩子那些天真的话。

鱼宗青瞅了她一眼,默然不语。

看她一幅做错事的模样,鱼宗青忙安慰道:“没事,待会儿爹再好好教你,再背就是了,乖啊!”他摸摸幼微的小脑袋。

鱼宗青稍一犹豫,还是递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自己还在断头台上被刽子手砍头,为什么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爹娘年轻时的画面。这是一场梦,抑或是人死了都是这样?

鱼宗青神情郑重起来:“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其他的什么也别管,钱不钱的就更不要操心。咱们也得像零医说的那样,每日里至少得让你喝碗汤,炖两个蛋吃,不然你身子这么瘦,到时生都不好生!”

郑氏心中一暖,甜甜一笑:“你放心,我自省得的。”

幼微察觉出气氛的诡异,偷笑了一下,又忙面不改色地悄悄出了屋子,留爹娘两个在里温存。

娘怀孕了,吃食上得更好些才是,这花销估计也要增啊,看来自己摆地摊的事不能再耽搁了,得早点跟爹摊牌才行。

只愿他不要太反对才好!

没有想到,爹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激烈多了。

“什么,你要做生意?”时至中午,一家子人正围着饭桌吃饭,一听到幼微所说,鱼宗青就放下手中的筷子,满脸不可置信。

幼微被他的高嗓门吓了一跳,眼珠子转转,忙嬉皮笑脸地说道:“爹,你瞧你那么大声,小心娘被你给吓着了。”说着还装腔作势地朝郑氏嘘寒问暖。

“你不要试图转移我的视线,说,你怎么想起来做生意的?秀才家的闺女抛头露面去做小商小贩,像什么样子?啊!”鱼宗青猛拍了一下桌子。

他早就看出自小惠娘对生意经很感兴趣,时常缠着他问东问西,或者说,潜意识里他早就在防备着这一天。

郑氏与幼微都被吓着了。

前者看了一眼发愣的幼微,忙扯着鱼宗青的袖子:“孩子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你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

鱼宗青将怒火转发到郑氏身上:“都是你平日里在她耳边念叨钱钱钱,弄得她现在只将钱放在眼里,身份体面全不顾了!”

郑氏嗫嚅一下,不敢再说什么。

鱼宗青却是越说越气,越说越伤心,连饭也不吃,径自朝书房去了。

幼微望着她爹的背影嘟嘟嘴,好嘛,她虽然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挣钱一事刻不容缓,想了又想,还是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郑氏在后急着朝她使眼色,奈何她只装作没看见。

听到脚步声响,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鱼宗青便知是她过来了,闭眼故意不理。

幼微狗腿地就着书桌倒了一杯茶过去:“爹,喝茶。”

鱼宗青哼了一声,眼睛仍未睁开。

幼微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又殷勤地说:“爹,忙了一上午,你定也累了,惠娘给你捏捏肩好不好?”

也不等他回答,她便忙上去卖力地捶了起来。

虽然只有八岁,可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来,那力度刚刚好,鱼宗青舒服得换了换坐姿。

幼微忍住笑,一边捶着一边说:“爹,我这次去长安发现那里的物价不是很贵,至少比咱们下邽要便宜多了!”

鱼宗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胡说,京都的东西是全国最贵的。”

幼微不服气地说:“才不是呢,您瞧我买的那些竹柄团扇、鱼尾真丝扇在咱们这儿贵的要死,样式还就那几种,早就厌烦了。在京都却一柄只须三四百钱,这不是便宜是什么?”

鱼宗青却是知道其中行情的,因而没好气地说:“那是地摊货,摊主们自己在家做的,粗糙是难免的,价钱自然也就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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