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用石片削了一片干燥易燃的松木,然后指挥无邪用一根坚硬的尖头树枝在木片上飞快地来回转动。≧≦不一会儿,木片上冒出一股细细的青烟,我赶紧在钻孔的地方放上一团干草,趴在地上拼命地吹气。片刻,干草里冒出几颗火星,火咻地一声点着了。小心翼翼地把事前准备好的干树枝放了上去,看着火苗越变越大,我的心情也渐渐变得明快。

是洞口!我心中一喜连忙往外跑了几步。

“我做的不对吗?”一个男子的声音从我身前传来,我心下一惊忙抬头把湿发甩到身后。

“公子,鄙认为仲广此人非杀不可,否则将来恐怕边关有失,国君会怪罪公子。”说话的是伍封的家臣冉,平日里他经常来府中议事,所以我认识他。

“你怕他做什么?再说链子不都还栓着嘛!”

公子利听我说完,冲身边的卫士扬了扬手,笑着说:“看来将军府的阿拾不仅聪慧,还能言善道会做买卖。”

走出他们家的院门,我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心想,也许这就是幸福吧!没有锦衣玉带,没有仆役成群,只是两个人带着孩子,守着一个院子……

伍封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笑道:“傻丫头,自然是杀过的,不然我如何活到今日,如何守疆卫国?”

之后子贡又赶去了吴国,夫差在召见他之后,原以为他会向吴国借兵救鲁,出人意料的是子贡绝口不提借兵之事,反而谏言夫差一争天下霸主之位,不要伐越而应该伐齐,并且还保证自己能劝说越王勾践派兵助吴王攻齐。≧≦

“无妨,我说你看得,你便不用顾忌。你外表柔弱但内心坚强,处事果决。今天,你只是拨了拨炭火就轻易化解了我和公子之间可能产生的矛盾,实属难得。可惜你生为女子,本来以你的资质若稍加培养,做个卿大夫家的智士绰绰有余。今天我赠你以伍为氏,怕是你以后只能做我伍家的门了。”

“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我死咬着下唇回望着他,眼睛里泛出一片泪花,“今天你来也是为了坐实我无礼的罪名,然后再心安理得地把我赶出去,不是吗?”

“要不你去找找住在东角院子里的荇女?”四儿给我倒了一碗水,接着又说,“听说这两天都是她在陪着将军,要不你去求求她,让她在将军面前帮你说些好话?”

我自知此刻的自己和平日里温纯知礼的样子相差何止千万,无奈只能厚着脸皮装可怜:“大叔,这人在市集上要掳抢我,我不从便要砍下我的手臂泄愤。”

我一听立马把木棍扔得老远:“不不不,我以为夫子家遭盗了。”

我从破木箱子里拿了块旧布头放在桌子上,又从怀里掏出两个饼来:“这是刚才偷剩下的,你路上吃吧!”四儿也从怀里掏出两个饼来,“我也偷偷剩下了,都给你,这回可别再饿晕了,小心没人救你。≧≦”

“阿拾,将军要在府中长驻,你去帮忙整理寝室吧!”

“还热的,还活着,阿拾我们把他背回去吧!”四儿的眼泪挂在两腮,笑得很开心。

将军长年不在府里住,但府里的人却从不敢怠懈。一大清早,采麻的婢女们已经背着藤筥出了门,男人们则赤着身子在院子里晾晒着去年岁末府里新收上来的黍米。我一路笑盈盈地打着招呼,抱着从各个房间收出来的脏衣服,走在西院的石子路上。

我一点都不喜欢我的眼睛,我更恨那个让我出生的男人,每晚躺在阿娘怀里我总是在想,如果就这样睡着了死去,那该多好……那样明日就不用再为吃食与狗争夺,也不用再挨别人的拳头。≧≦

“你哪里不舒服?”他松开怀抱,转而抓住了我的双臂,语气焦急。

“我没事。”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见他满脸风尘,头发胡子都乱得一塌糊涂。我伸手摘下他发间的一片枯叶:“我以为你不会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丫头,等久了?”他用手拨开我汗湿在额间的头发,仔细地打量着我,“幸好你醒了,不然……”

“不然什么?”

他直直地看着我,乌黑的瞳仁里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看得我全身发烫,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谁料他只是摇了摇头,一脸沉静地说:“没什么,你好些了吗?能走了吗?”

我低下头幽幽地回道:“嗯,我们走吧。”

他用两指轻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从四儿那得知你被奴隶抢进山后,就即刻带人进山来寻你。可是这里地形诡异,一队人已经在附近原地打转了三天。今天,是看到你放的黑烟,我才能找到这里。我没有不要你,也没有舍弃你,明白了吗?”

原来他已经找了我三日……

“那其他人呢?四儿呢?”

“其他人现在留在谷外,四儿一定要跟来,我就让秦牯把她锁在院子里了。≧≦现在没事了,我带你出谷!”他弯腰轻轻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小声地问道:“你可是骑马来的,把我放在马上就好了。”

他低声笑道:“这样的山路,马如何上得来?看来你这三日不仅吃了苦头,还笨了不少。”我脸烧得通红,只能把自己埋得更深。

“你以后有事不可再瞒着我。当日如果你愿意坦诚相告,也许我会把那奴隶留下来交给公士希,可你却自作主张跑到这摩崖山上来。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你,又或者今日我找到的是你的尸首,那么……”他的脸上一片冰霜色,看得我打了个寒战,“那么,四儿也就别想活了。”

“不关四儿的事,是我自己不敢告诉你,也是我自己想把无邪送进摩崖山的,你回去责罚我就好了。”

他停下脚步来,低头看着我,我避不开也只能回望着他。

“责罚你?果然是重情重义的阿拾!”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糟糕。≧≦

“我……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你只有认错认得最快!可知道这几天我不眠不休地都在这里找你,深怕自己再晚一刻就只能找到你的尸首。我是想责罚你,我甚至想拿出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还装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的眼里流露出的痛苦让我觉得自己这次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前几日你一直在生我的气,还避着不见我,我是没有法子才想着把他送进山的。”我说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像是解释,反倒是把责任推给了他,“不,我不是说这是你的错,我是想说……”我心里越急,嘴巴上越说不清楚。

他剑眉紧蹙,开口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前几日我气的是我自己,气我不该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生妄想。可是过了这提心吊胆的三日,我才明白,妄念既生,就注定了求不得,也逃不掉。”

九年来,我从没见他像现在这般无奈,哀伤,往日的气度、洒脱仿佛被一下子被抽干了。可是我不明白,如果他说的妄念是我,那又哪来的求不得,逃不掉呢?

那日和伍封离了山谷,下了摩崖山,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无邪的身影。我不知道他当日离开山洞去了哪里,只是庆幸他恰巧离开了,不然碰到伍封怕是少不了一场恶斗。≧≦

回来后,我也曾试探过伍封,听他的口气怕是以为当日无邪劫了我之后,就把我随意丢弃在山里,然后自己跑了。

虽然他事后也派人在摩崖山里搜捕过无邪,但是派出去的人统统无功而返。几日过后,伍封也只好作罢。

再说我的病势,明明那日在山谷里痛得死去活来,人也烧得迷糊,可回到将军府不到两日我就已经可以下床了,这让给我看病的巫医啧啧称奇,只说是山中神灵保佑。

四儿最终还是被伍封罚去柴房关了禁闭,每日只许人送一碗豆黍,以示惩罚。因为我也被禁足在院子里修养,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去看她。现在虽已经入秋,但是天气还算是暖和,因此关柴房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四儿自小不曾在吃食在亏待过自己,这一日一碗豆黍她如何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