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以国君姓氏为国号,这是易国派出的护卫队,易国国土紧邻神农沼泽,沼泽中盛产迷幻草和天机泥,都有变幻改颜的功效,所以易国人以变化和蛊惑闻名。”蒙虎介绍,指着队伍最前面一个彪悍的大胡子,“陛下,你看这位是男是女?”

无论从他性格推断,还是从他表现推断,他此时都该是傲然不睬,拂袖而去,或者干脆来一句“别啃脏了我”之类的毒舌啊!

“放心,你既忠心于我,我定不会辜负你。”天南王此刻倒有几分真喜欢景横波了,觉得这女子率性娇媚,明朗自如,说话行事十分讨喜,又擅长女子媚术,留在身边也未必不是好事。唉,如果不生那么美就好了。

那被人扶起掐人中的小凤凰忽然嘤咛一声,悠悠吐了口气,缓缓睁开眼来,一眼看见被拉到车前的景横波,怔了怔,脸色大变,抬手颤巍巍指着她,道:“妖……”

景横波被推得撞在床背上,好在床背上都是厚厚的被褥,倒也不痛。

景横波在大山里走了很久,此刻看见人浑身细胞都想跳舞,分外兴奋地拉着所有人去吃小摊,西康城有整条街的夜市,卖些腊羊肉羊蹄兔头粉皮子炒果子面条饺子之类的杂食。景横波在街上走了两个来回,虽然饥肠辘辘,渴望人间烟火,但又觉得这些摊子十分污脏,犹豫着不肯进。

霏霏在她肩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景横波乐颠颠地跑到一边崖壁旁,大声道:“来!刻个大波到此一游!”

“你打呼,吵得我睡不着。”

景横波瞧瞧那些支离的断骨,确定宫胤的推测一定不会错。

“不对吧,你会打草鞋,自然小时候经常行走山林,行走山林靠山吃山,会没有机会烤野味?”

灰光一闪,洞里又蹿出来几只狍子,都是一些弱小无害的吃素小兽,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围攻起那只幼豹,辗转腾挪,杀气纵横,景横波下巴越来越垂,眼珠子满地乱滚收不回来。

景横波瞬间一起一落,眼睛里晕出蚊香圈。

这段时间内景横波和宫胤都没停止破网的试验,发现这网绳虽然有伸缩性,却当真结实,水不能泡软,火不能烧断,利器切割不能斩分毫,宫胤使用内力可以将其最大限度地扩展,但扩展到一定程度就再无变化,依旧不会断,网眼也还是不能让人进出。

四面很安静,宫胤并没有过来揍她,过了一会她挤开一条眼缝偷窥,看见宫胤捡起散落的果子,堆在角落,然后继续打坐。

大小合适,以她现在基本恢复的状态,应该可以……

黑白分明的眸子,边缘似有幽蓝的光芒一闪而过,因此显得更加清透,似雪山之上被天风洗过的长空。

正要大喊时眼前一黑,整个脑袋被紧紧蒙住,鼻端一股熟悉的清逸气息。

网兜之下的耶律祁却已经到了最后抉择关头。

景横波也在笑,目光流水般掠过他的脸,一脸笑意盛放如玫瑰:“好呀,就知道弟弟最贴心了。”

身后有掠空声响,隐约暴雨里一声低叱,似乎有人想伸手抓住她,然后随后她便什么都听不见。

“嗯……这……”人家一未经人事的小男孩直接晕了,眼睛里冒出蚊香圈,锁链在手中叮里当啷地抖。

再伸出手指,用力戳他胸膛,毁我a,受我九阴白骨抓。我抓,我抓,我抓抓抓。

“对,当时觉得气场特别凝重来着。”景横波眼睛亮起来。

“玩够了就回去。”宫胤也不提两人当街杀人的事,似乎那点事不算事。

这美人的裙子竟然是开衩的!钗开在大腿上,平常走路瞧不见,这一撩……

说到这里她怔了怔,脑海中什么念头一闪,只是来得太快,怎么也抓不住。

景横波立即就势抱住他的手,身子狠狠往下一压!

宫胤搁下书。

“那算什么?”胖子居然也听过这个词,不屑一顾,“化尸散只能化尸体,而且尸体化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蛇虫绝迹,很容易被看出问题。我们的天解泥,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慢慢扩张,覆盖消解其下三丈方圆内的物体,之后转化为正常土壤,该长什么就长什么,神仙来也找不出痕迹!”

而八部却也不能擅自攻击六国,因为八部相互之间也各种矛盾,一旦有其中一部开战,就得提防两侧的他族是不是会趁机浑水摸鱼,而且还没有退路,因为背后就是沼泽。

一排被俘的拦路贼被捆绑着跪在马车前头,景横波饶有兴致地勾起头,想瞧瞧这冷美人会怎么对付拦路贼。

白衣人手腕一反,啪一声把她转了过去。景横波脸贴在马车窗上,整个人扁扁地挡住了车窗。她刚要挣扎,身后有滑动声响,砰一声一件硬物重重地顶住她的屁股,从触感来看,应该就是刚才他靠着的小几。

有杀气!

凤来栖门外果然停着车,一辆牛车,铺着干草,气味酸臭,一辆马车,雕鞍饰轮,精致华贵。

没事,大波报仇十天不晚,今天她拿脸给他擦手指,下次就他拿胸膛给她擦脚趾。

床后面那堵藏钱的墙,忽然不见了!现在她可以直接看见雾气隐约里的洗澡木桶。

哎……时辰不够……力度不够……身材不行……白瞎了一张好脸皮,银样蜡枪头!

“这般风情尤物,几百几百的你们嫌丢人不?一千两!”

“出来了!出来了!果然是女王陛下!”

老掌柜面色一整,急忙笑道:“果然是好东西。平南文学网不过财不露白,此地人来人往,不太妥当。姑娘还请随老夫移步后宅,咱们慢慢商量?”

她看见水中艄公影影绰绰的倒影,脸被水波曳乱,隐约只看见微长的鬓发,垂落颊侧。

看这糟蹋样儿,不像睡觉,倒像床上的人狠狠翻滚过很多次。

一抹袍角在她低垂的视野里蔓延,银黑色,却在月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像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简单又华丽,低调又奢靡。

“小乖乖,给朕整个帐篷睡一睡,要羊毛的。”

“底下有碎了的椅子片儿,她掉下时正坐在椅子上!”

要不要抓住太史阑?

人们围着花团锦簇的雕塑跳舞唱歌喝酒,猜拳打牌偷情,完了一哄而散,冰沼泽上,又只有那些雕塑,冷冷地立着。

算了,这见鬼的女王当不得,走了。

这对奸夫淫妇唧唧歪歪,她不想再理会了。

一直以来她抗争着不想做女王,天南王宫之后,虽然他似乎回归原点,她却有些舍不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大神说冷淡也冷淡,但那冷淡又和原先不同,他的拒绝里带着牵念,他的毒舌里藏着关注,这种细微的萌动的探索,令看似风流实则情场菜鸟的她,渐渐感觉出了一些特别的味道,忽然人生里便似有了盼头和不舍,拂袖而去再无原先干脆。

从羯胡过云雷一路,逃跑的念头渐渐也就不再想起,每次想要走,她总要掰着指头碎碎念“哎呀静筠她们三个带不走,会倒霉的。”“哎呀宫大神太厉害了,万一被抓回来屁股一定遭殃。”“哎呀今天好像不是逃跑的黄道吉日。”……理由掰了一大堆,每天都有新思路。

当然,她是绝对不肯承认,其实自己就是越来越不想走。

但现在,不想走似乎也得走了。

有人不想她登位,有人等着利用她,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左右国师斗法,甚至牵连了整个大荒六国八部的奇葩。

想到要和那群莴苣、人妖、屁蛋、草泥马宫斗,她就觉得这人生还是算了吧。

不过走之前,她还是想给绯罗一个教训……

景横波屁股刚刚抬起,就听见绯罗一声惊叫,身子向后一倾,那边宫胤回头,绯罗一边尖叫:“我的脚!”一边双手乱挥,似乎想抓住宫胤的衣袖,宫胤赶紧把衣袖往回一收,绯罗抓不到依靠,踉跄又退一步,再次踩上鱼刺,又是一声惨叫,急忙伸手对宫胤求援:“底下有东西……”慌乱中又退一步,再踩一脚,痛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啊一声尖叫,眼睛赤红,砰地扑在宫胤身上。

“让开。”宫胤在这个时候声音居然还是平静的,捂紧袖口,单手将绯罗往下捋,跟捋苞米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