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小姐叫我对您说一声,她还没有收拾妥当,过来得要稍晚些,请夫人见谅。”吟春稍稍矮身,说得不卑不亢。

“夫人?”

“裴公子真是客气。”赛荷珠掩唇一笑,心底更是开心了。“倒是裴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皇上看中的人呢。现下先进府罢。”

“好了,都少说两句。烦不烦。”

她知自家主子的容貌自是倾城,而那倾城之颜,怎可让眼前这满脸狂热的男子肆意打量?纵使他替小姐解危,同样还是不能容忍。只是碍着主子的颜面,吟春能做的,便只有用眼神瞪视那无耻之徒,顺便不着痕迹挡在主子身前。

茫然着应一声,吟春下意识扭头四下里观望,这才惊觉不远处河堤畔的樱已经遍开。只是那樱纵然开到绚烂,却总不曾有清香溢出。甚至用力吐纳一番后,吟春也不觉何处有香。如此,心底更是奇怪了。

着黄衣的,自然是贴身照顾沈素卿的奴婢吟春。左手臂弯里挎了个竹篮,右手小心搀扶着自家主子,就那么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倒也落得清闲自在。

“抱歉了呢,是我多言了呵。”

“我待你,一直不薄。”

“嫂子你醉了吧。”沈念慈冷笑。

赛荷珠笑着摇摇头,倒是不再开口多言。裴生也不再多问,举了杯再度饮下时,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在了身旁垂的人儿身上。

说话光景,那本是台中献唱的人儿已扭着腰肢款款而来。素指拈了柳一枝,缓步轻摇时,那腰肢便也似柔柳。人道是一颦一笑千金重,美自在垂颈方刹,这沈娇鸾却是抬了丹凤眼直直看过来,烛火摇曳间那浓妆重彩的容颜也跟着明艳起来。

“裴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

欠身之余,那一枝柳也盈盈递来。裴生起身笑着接过,转而翻了手有意无意拂过自个儿脸颊,居然就多了那么一股子风流味。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真,真!”

沈娇鸾掩了唇,丹凤眸里晶晶亮亮。

“愣着做什么?去换件衣服过来陪生儿饮上一杯。”赛荷珠着实有些喜逐颜开。“妆就先不要褪了,太费时候。早些过来入席。”

“夫人,生儿不急。”裴生笑。“带着那重彩入席,约莫二小姐也多不便。梳洗大可慢慢来,不急,不急。”

“这。。。”赛荷珠一时语结。

“娇鸾,还不快去?”沈念慈可是开心起来。“早些收拾妥当了回来,咱们这宴席才算正式开始呢。”

沈娇鸾咬紧了唇,低哼一声后折转了身便走。岂料,这一走,竟是再不曾现身。及至夜深席散,赛荷珠几番差了丫鬟去请也不曾请来,最终也只得作罢。

“生儿,这娇鸾硬生被我宠坏了,也不识礼数,可别往心里去。”

“不会。今夜二小姐已肯破例登台献唱,生儿已觉受宠若惊。小姐冰清玉洁,生儿好生倾慕呵。”裴生仍是笑,面上不见半点怒意。“眼见着天也不早了,今夜多谢夫人款待。改日裴府牡丹花开之时,生儿斗胆请夫人与小姐们一道过府赏花,可好?”

“那自然是好。”赛荷珠欣喜不已。

当下,裴生也不再多搁,起身拜别后便径自出了府。沈素卿也陪姑姑一道走回自个住处。眼见着各人都散了去,赛荷珠这才折转了身急急奔向沈娇鸾住的听夏阁。不曾走近的便先听闻一阵瓷器坠地声,好不惨烈。

“怎的就了这么一通火气?”

随手推门进房,赛荷珠也不恼,小心避开满地狼籍后浅笑吟吟地坐了下来。

“哼,说什么带了妆有所不便?不过就是为看我这张脸!粗俗!”沈娇鸾恨恨,随手又捞起桌上的瓷杯摔到了地上。

这会已经褪掉浓妆的沈娇鸾,恼羞之余却愈显得那张脸枯败了。说来也是古怪,沈素卿的生母沈宋云儿,容颜不过担了个清秀,生下的孩儿却得了倾城之貌。反倒是曾经艳冠群芳的赛荷珠,生出的女儿却是无盐之貌。浓粗的眉,丹凤眸里暗淡无光。塌鼻,樱桃小口却遮不住唇厚。甚至就连那脸色都是枯黄。衣着光鲜如何?配在那沈娇鸾身上却成了东施效颦,好不滑稽。

“傻女儿。”赛荷珠笑着摇头,信手翻开最后残存的杯来注满茶水。“我赛荷珠的女儿,哪里丑了?”

沈娇鸾一步踏来夺过赛荷珠手间的杯子便摔到地上,面色凶狠之极。

“等你将自个的脸皮贴上我的脸时再说这话也不迟!”

“不过是一张面皮,有何难处?”

没了茶水润口,赛荷珠依旧不恼,纤手转而拢一把云鬓,笑里便多了些深意。

“娇鸾,你只消对娘说句实话,可是瞧上那裴公子了?”

沈娇鸾撇撇嘴,脸色欠佳。

“只要你喜欢,娘便竭尽所能帮了你。过几日,那裴公子大抵会邀你们二人过府赏花,到时你且听为娘安排便可。”

沈娇鸾脸色还是难看。

赛荷珠倒是不急,缓缓起身后兀自退出房来。门后,一声闷响,又不知是哪件家什遭了秧。

赛荷珠只是笑,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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