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直觉认为,良贵人要是没有脸上这一层要命老气的宫粉,应该更好看一点——康熙十九年的皇帝陛下,可还是一个只有二十七岁的大好青年,宫里有各种青春正好身世显贵的嫔妃,朝庭上则正面对攻打三藩的关键扫尾时刻。这个时候还有闲暇关心一个辛者库出身的低贱宫女的精神和**生活,那这个宫女得是甚么高素质啊

“等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是么?杨铮可没提过。”

本来真真只说要一百盆,自己赏玩,并送人都足够,杨铮却是怕路上花树枯死,所以多送了五十盆。一路上倒也养护得当,不过只死了几盆,所以真真也大方,除了送给固山贝子吴尔占二十盆,又送了二十盆给保泰。

太子不必说了,任何用度都是最好的;五阿哥有太后玛玛的额外优待,九阿哥有外公的支持,十阿哥更不消说,钮钴禄氏家大业大;四阿哥虽然母家不过是内务府小姓,但他养母是孝懿皇后佟佳氏,且孝懿的妹妹小佟佳氏也是宫中主位;十三阿哥母家也是内务府小姓,但他自幼得宠,没人敢慢待他。

结果没走几步就歪得不知哪里去了,九阿哥、十三、十四,连着真真,并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都笑得东倒西歪。

四福晋还没说话,五福晋他塔拉氏先啐了他一口,“瞧你这副赖皮样回头出去别说你是我们弟弟”

“想是京城天气干燥,她皮肤娇嫩,所以起了癣。”十二阿哥笑道:“还好也不是甚么了不得的。”

又给她戴上那对双鱼玉镯,却把她原本戴着的银镯子都取了下来,收在八阿哥送的紫檀百宝嵌饰盒里。

杨铮问:“八阿哥对你好不好?”

真真道:“你穿那裙子也累赘,也脱了罢。”

“我都听不懂。”真真愁眉苦脸。

八阿哥就笑道:“敢情你不是要送人礼物,是想着人家的礼物呢。”

杨九嚷道:“大小姐年年都把我们压岁钱给赢了去”

十四阿哥蹙眉道:“他们使的是真刀,你别嚷得教他们分心。”

杨八摔了他出去,就拉着杨九向后退了一步,笑嘻嘻站定。真真瞪他们一眼,想着他们也没有多少力气,不会摔坏十四阿哥,也没责备,只说:“你们就非得把人摔一跤才好?”

等真真到了习武厅,众人都已经舒展开来,十四阿哥正同小谢商议,到底是怎么个打法。

他是个肤色淡黑的少年,今年十七岁,大眼圆脸,相貌俊秀,蜂腰猿臂,个子很高,几乎快有八阿哥一般的个头。

真真揉着脸,“别捏我脸”深深懊恼自己现在太小,简直反抗不能。

真真很苦恼,“京城十分的没意思。”

“有这么珍贵?”九阿哥不信,“别是信口开河来哄我们的罢?”总算不是一口一个“爷”了。

九阿哥一挥手,“不必麻烦了爷今儿得闲,就进去瞧她。”于是同十阿哥两人,往他八哥家的后宅去了——其实要说他们这样,也是不大合规矩的,毕竟八哥颇有几个美妾在家。

十三阿哥见是八哥与十四弟,一下却是翻身朝里,继续闷闷的不说话。

“惠额娘虽然也疼我,但毕竟不是我亲娘,每天要先去给惠额娘请了安,才能去见我额娘……她是宫女出身,手极巧,虽然我有皇子的份例,但从小到大,我贴身的衣物都是额娘亲手做的……”

“但也有一定的关联,比如一个人很聪明,三岁能吟诗,五岁能作诗,这个人显然是个神童,那么他的子孙后代里,比其他人的后代将会有较高的几率出现神童。这个理论就可以称为基因的延续。”想了一下,道:“所以皇上生孩子的功夫是很厉害的,这是必要,必须,必然。”

俩皇子都齐齐瞪她:“哪来这许多歪理儿?”

这话题十四阿哥爱听,忙下了炕,让春雨给他量好了尺寸。量好了他又爬上炕,“我瞧你的银饰好看的紧,我也要。”

十三阿哥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于是也伏在桌子上笑。笑完了才道:“偏你就这样促狭!等四哥见了梨子,准闹不清楚到底是甚么缘故。”

想一想,又蹙眉,“如今王氏也照管不到你,张氏还小,自己都顾不好;周嬷嬷也忙,不一定顾得全你,你自己也别甚么都不管,但凡有甚么她们想不到的,你要知道差人去要,可别委屈了自己。”

真真瞪眼,“阿爸竟如此埋汰我!”

王氏是头胎,好在年岁大,骨架子长开了,素日身体又好,从羊水破了直到生下来,也就大半天时间。等到了半夜,子时过半,就见春景小丫头惺忪着眼儿回来拍门。

“木料听说八爷已经是备好了,这倒是现成的,一面砌院墙一面就可以按尺寸下木料;石料八爷应该也是备好了的,咱们这儿还有好些好石料,雅大爷要是有合用的,就开个价拿去——”话还没说完,雅齐布就指着他笑骂:“你这个小猴儿!”

真真就暗笑,果然这俩兄弟是挺懂圈地皮的。

“再有,过了八月节,就是九爷的寿辰,这寿礼也该备下了。”

兰芷笑道:“我们福晋说,大小姐还巴巴的从隔壁府上拿水果过来,可是小瞧了咱们府里就没这些好东西?”说着,也拍手叫小丫头拿了瓜儿果儿上来。兰芷还道:“前次八贝勒送的台湾西瓜又甜又沙,四爷很爱吃,福晋把京城附近找了个遍,才找到一个县里种的这种脆皮儿小瓜,也是极好的。大小姐且尝尝。”

真真暗自汗颜,心道要不是王氏非要拽着她起床,她现在一准还在跟周公打架。

八阿哥颔,叫石青抱了她上马,放在自己身前。遂打马往神武门去了。

真真严肃认真,“‘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不喜欢看书的。”

“谁在外面?”

真真倒被他说的一愣,“我就是乱猜的,乱猜的呀!”

四阿哥白一眼他,“小孩儿,念这种词做甚?你又知道甚么离别苦了?白瞎了容若那么好的词。”

“那我也送你十坛冬青泉水罢。”真真想了一想,“这个泉水用来泡茶做糕点,都是极好的,就是煮开了喝白水,也可以。”

春风春雨在第一辆大车上,已经下了马车,笑吟吟见过真真、八阿哥,便忙着指挥跟来的赶车下人往贝勒府里抬东西。

“嬷嬷在宫里的时候,想必也是常见着四贝勒的,我听十三阿哥说,四贝勒同八阿哥要好,所以就问问。要是跟别人打听,不如来问嬷嬷了,嬷嬷打小儿就照顾八阿哥,有甚么事情是嬷嬷不晓得的呢?”

此时已经近晚,暑气渐渐消散,地上仍是滚烫,冰桶里的冰块,也尽数化成了水。

“四贝勒府送过来的。”真真不甚在意。

杨铮在京城逗留了大半个月,每日都是清早起来,入夜才回,也不知道都做甚么去了。真真也不理会,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就赶上吃午饭。

杨峥笑道:“八贝勒也看出来了。”

杨峥沉吟片刻,“那我跟八阿哥单独打一架就罢了。”

青年笑道:“哎哟,别!”

等三人转完了四贝勒府,与匆匆赶回的德克济克交待了几句话,便告辞而回。正走到八贝勒府大门口,就听一个极好听极温柔的青年男子声音,清清爽爽唤了一声:“真真!”

十三阿哥犹豫了一下,折中一下,“那就少放点冰。”对春光一点头,“赶紧伺候大小姐。”

十四阿哥顿时踌躇了,面露犹豫。十三阿哥扭过头,偷笑不已。

大小姐哼哼几声,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