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太君慢慢地转过身来,盯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声,“到底不是我安家的人,白辜负了我的好心啊!”

崔老太君的心意是好的,可锦心不能接受这样的心意,她决定要为自己的命运搏一回!

“好端端地学那些做什么?你一个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不缺吃少穿,指望这个能赚银子呢?”

安言气喘吁吁地在罗锦心跟前站住,一张白如冠玉的脸上起了一层潮红,双眉紧蹙,颊边的肌肉急剧地抖了两下。

那双羊脂玉一样的纤手,怎能拿着亮闪闪的刀子?

恒王妃就候在门外,看到丫头端来这黑乎乎的汤药来,她恶心地拿帕子捂住嘴,连声问道,“什么东西,这么苦?怎么不给珏儿喝参汤?难道安府喝不起?”

分明是林珏的声音!

老太医尴尬地笑了笑,捻着山羊胡子摇起了头,“不妨事,不妨事,世子爷身康体健,只要吃老朽两剂药发散发散就好了。”

可是现在,罗锦心并没有这么干,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安清那副涨红了脸的狼狈样子,不忘了以牙还牙,“姐姐还是这般急躁,不过是玩笑两句,姐姐就气得这样,可见姐姐被我说中了心事了。”

那里,搭着鹿皮绒的贵妃榻上歪着一位白发如银的老母,头上戴着镶祖母绿宝石的抹额,面容富态白皙,慈眉善目,正是她的外祖母——崔老太君。

难不成卢氏把紫芝也嫁给恒王世子了?只是紫芝那样的身份,还不够格吧?

这个身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她就是个多余的人,多活一日,不过是多拖累外祖母一日罢了!

安清不由面红心跳起来,斜睨了安沄一眼,一见她那副一脸娇羞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忙低斥,“你好歹也是安家的女儿,做什么大惊小怪?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倒美!”

这话锦心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好笑:不过是一百步笑八十步罢了,谁又比谁的心思少一点儿?

安沄被嫡姐训斥地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只得低垂着头,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只那双敛下的眸子里,透出怨恨的目光。

林珏上得山来,在石阶下下了马,就看到站在人丛中的罗锦心。

罗锦心正巧也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锦心大方地笑着点了下头。

林珏的眸子深邃如古井,看不出情绪来。

锦心打过招呼之后,就转过头去看山景了,哪里知道背后的林珏,目光在她身上胶着了一会儿,方才转过脸去,从车上扶着恒王妃下来。

崔老太君领着家里的女眷上前参拜了恒王妃和林珏,两家人一同上了石阶,进了寺门。早有知客僧人把众人迎到了后面的禅房歇息去了。

崔老太君上了年纪的人,越发信这些佛事,带着卢氏和恒王妃几个去听高僧谈经论道去了,锦心则和几个姐妹留在禅房里说笑。

玩耍了一会儿,安清推说自己有些闷,就带着丫头出去走走了。

安沄和王姨娘所出的庶妹安湘说要出景色,带着丫头也出去了。

屋内剩了锦心和大丫头紫芝主仆。

锦心歪在床上小憩,紫芝倚在窗边冷哼了一声,“一个个都出去,还不知道有什么心思呢。”

锦心“噗嗤”笑出声来,睁眼问她,“你且说说她们有什么心思?”

紫芝神秘兮兮地跑到她面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乱转着,眉飞色舞,“姑娘你是不知道,方才那几个姑娘见了林世子,脸红得跟猪肝似的,这会子又装正经人说要出去,八成出去想和林世子来个‘偶遇’的。”

锦心没想到连丫头紫芝也看不出来了,可见安清姐妹几个有多明显。

只是这样的话毕竟不能乱说,她不由得沉了脸呵斥紫芝,“就你这蹄子能耐,瞎嚼舌头。再胡说八道,看我不回禀了老太太把你撵出去!”

紫芝吓得吐了吐舌头,扶着锦心的腿哀求,“好姑娘,我再也不敢了。”

锦心也就不跟她计较了,歪了一会子,索性起来道,“外头的山景甚好,咱们也出去转转去。”

安清几个出去是想碰到林珏的,她可是纯粹想看看山色。

于是主仆二人出了禅房,沿一条碎石子小路慢慢走着。

一路上,桃红柳绿,莺飞草长,的确美妙。

锦心信步走着,慢慢地欣赏着这山寺里的美景,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后山。

这里,林深草茂,万籁俱寂。

紫芝有些害怕,忙扯了扯锦心的衣角,“姑娘,咱们回去吧,走得太远了。”

锦心也觉得有些荒僻,答应着就转过了身子。

这时,却忽听林中似有男人的说话声,吓了主仆两个一跳。

锦心止住正慌乱不知所措的紫芝,两个人闪在一边的草丛里,慢慢地探头往林子里看去。

就见林中不远处,一个雪白颀长的身影,正站在一座孤坟前,低声喃喃。

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紫芝眼尖,不由小声惊叫,“呀,那不是林世子吗?”

锦心细看时,那身衣裳确实是林珏上山时穿的,看那身量,倒也相符。

她放下心来,悄悄地站起身,吩咐紫芝,“我们走吧,别惊扰了人家!”

两个人转身就走,却不防下得有些急,紫芝一下子就崴了脚,“哎呀”痛叫了一声。

这声音惊动了林中人,很快,林珏带着两个小厮就从里头走出来。

见是锦心主仆,他一直紧蹙的眉头松开了,问道,“你们怎么上这儿了?”

锦心见紫芝疼得额头上都是汗,只好先扶她坐在一边的山石上,生怕林珏误会了什么,忙解释,“光顾着贪看景色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处,惊扰了世子,还望见谅!”

林珏眼角挑了挑,淡然道,“没什么,这也不是恒王府的地儿,谁都能上来。”

顿了顿,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两个毕竟都是女流之辈,这样冷僻的地方还是不要来了。”

“嗯。”锦心答应了一声,蹲身去查看紫芝的伤处,就见她脚腕子已经肿得发紫了。

她有些犯愁,这个地方离禅房还得一里多路,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才能把紫芝弄回去?

紫芝见锦心拧着两条秀眉,不由安慰她,“姑娘,您先回去吧,叫两个丫头上来把我扶下去就好!”

“那怎么成?这地儿荒凉无人,我怎么能撇下你一个?”

锦心揉了揉那发面馒头一样的脚腕,趁紫芝还念叨着,手上一用力,“咔吧”一声脆响,就把紫芝的骨头复位了。

紫芝听得“啊呀”大叫出来,再伸脚时,就好了。

“姑娘,你可真理哈!”她忍着一头的冷汗,由衷地夸赞着锦心。

锦心抿着嘴儿笑了,四月的春阳,打在她柔美的脸上,如同一朵山茶花。

她笑着,浑然不觉一边有道目光投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