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少了几个人,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唐氏也忽然不说话了,只是慢慢得喝起了茶,仿佛是刚才讲的太多,现在有些累着了。

唐氏看着小孙女儿可爱的模样,虽知道王蓉芳说的话是有理的,但老人家难免心软:“芳儿啊,算了吧,我看婉儿这样就挺好的,像你跟琴儿从小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点都不用祖母我操心,好虽是好,但难免少了些童趣,倒是婉儿这性子,却时常能给我解解闷。”

容嬷嬷看着王凤那粉嫩嫩的脸颊,莲藕一样的小手小脚,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讨人喜欢,先抱了给姨奶奶去看看吧,然后就可以去见老太太了。”

李氏说到这里,已是语带哽咽,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伴着她病态苍白的脸庞,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了。

“姨奶奶现在正睡着呢,说是在晚饭之前要小憩一会儿,等容嬷嬷回来了再去叫醒她。”这回是丁香开口解释着。

“那我就先谢谢二奶奶了,哎呦,你看我,明明是来探望二奶奶的,怎么又扯到这茶叶上了。”方氏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才又说道:“二奶奶觉得身子怎么样了,我听下面的人说,您昨晚甚是凶险呢,怎么说也是一次生两个,还好还好,二奶奶是个有福气的人,不是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吗,现在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吗?”

容嬷嬷应了声,就跟在宋嬷嬷身后出去了,屋里头顿时便静了下来,吴姨娘有些无奈地轻拍着王凤那软软的身子,似是耳语般地说道:“孩子,委屈你了,你本应该跟那五小姐一般尊贵的啊,现在却连这种老奴才都可以看不起你,这都是我的孽啊……

宋嬷嬷一张老脸也笑成了朵菊花,吩咐小丫鬟去让奶娘抱两个小婴儿过来。

前方又有声音传来,很温柔,却又有些虚弱,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

“姨奶奶,您这样做也都是为了小少爷啊,别再犹豫了!”容嬷嬷握紧吴姨娘的手臂,悲痛万分地劝解着。

那边厢,宋嬷嬷终于将稳婆徐婆子接到了府内,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二奶奶的厢房赶去,还未走到门口,远远已经听到了二奶奶的哀嚎之声,似是万分痛苦的样子呢,宋嬷嬷脸色又是一变,更是加快了步伐。

那老于头的脸色又慎重了几分,不再说话,狠狠一甩马鞭,那马车便飞快地急驶而去。

“没想到他还记得呢……”李氏闭上了眼,喃喃地说着,好似陷入了回忆当中,曾经年少夫妻,浓情蜜意,她依偎在他怀中,笑语晏晏地说着他们儿子的名字定要有这两个字。

“王卿渊,王卿博……”李氏睁开眼,温柔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对着宋嬷嬷吩咐道:“嬷嬷给我准备纸笔,我要给二老爷回封信。”

“诶!老奴这就去准备。”宋嬷嬷看李氏这番变化,知道她终于从先前那件事的打击中振作了起来,不管以后怎么样,李氏总还是那个精明强干的李氏。

汀兰院这边,吴姨娘也正在看着二老爷王翀君写来的信,虽知晓她只是生了一个女儿,却也一点都没有忽视的意思,也单独写了这一封信来,信中除了一些关怀的词句之外,还为他们的女儿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王蓉婳。

“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吴姨娘曾经在闺阁中也是饱读了诗书的,王翀君当初钟情于她也多是基于这一份难得的才情,现下她当然知道王翀君取这个“婳”字是对这个女儿寄予了安详美好容貌的厚望。

“姨奶奶,二老爷到底个六小姐取了什么名字啊,跟您念的这句诗有什么关系吗?”丁香和百合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吴姨娘手上的那张信纸,百合是藏不住话的性子,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吴姨娘抬起头,温柔地冲她们笑笑,“二老爷给六小姐取的闺名为‘蓉婳’”

“画?是画画的画吗?”百合毕竟没有读过什么书,并不清楚这指的具体是哪个字,有些疑惑地歪着头喃喃道,“是要让我们六小姐以后学好画画吗?”

吴姨娘听了百合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过百合的手一笔一划地写起了这个“婳”字,连一边沉默寡言的丁香也好奇地把头探过来,仔细地看着。

“原来是这个‘婳’啊,虽然奴婢不认识这个字,但真的是又好听又好看呢,想必二老爷一定花了许多心思来为六小姐取这个名字的。”百合认真地瞅着自己的手心,有些迷茫却又肯定地说着。

吴姨娘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噙着笑,却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不知二奶奶那边收到的信中,又取的是怎样的名字呢,定是比这更花上一番心思吧……

好吧,王凤从今天起,也就是她出生的第五天,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全名——王蓉婳了,忠勇侯府的庶出六小姐,属于她的全新人生即将慢慢拉开帷幕。

时光倾泻,不知不觉间,离王蓉婳出生之日已将将满一个月了,侯府之内也有别于往年更加地热闹起来,年关将近,各院的门廊上都挂起了红灯笼,印照出一片祥和景象,本就繁华的府邸被下人们装点地更加富丽堂皇。

这天傍晚,各处都已上了灯,厨娘们端着一盘盘珍馐美味往上房里头送着。

前院儿里,几个小丫鬟们忙着挑起长长的鞭炮,上房里,丫头们正在摆菜按箸。厨娘们边走边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回吴姨娘生的六小姐要和二奶奶的双生子一起办满月宴呢!”

“那二奶奶能答应,万一让一个庶女抢了她儿子的风头可怎么办呀?”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老太太的意思,二奶奶倒也没有反对,谁都知晓她一直都是最大度的,可能是不在乎吧,只是一个不受宠姨娘出的庶女罢了。”

“这倒也是,一个庶出的,还能越过这嫡出的少爷去。”

吴姨娘自从知晓王蓉婳要与二奶奶的双生子一起办满月时起,就一直兴奋得期待着,一个月了,终于又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儿子了,那份焦急的心情让她直恨不得日子再过得快一点。

这天她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对镜描妆,换上最体面的裙衫,戴上最贵重的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就在容嬷嬷的陪伴之下,望眼欲穿般得等待着晚上的开宴。

早早就被装扮妥当抱来等候着的王蓉婳,也颇为兴奋得等待着,日子不知不觉就是一个月,她在这一个月里可是收集了许多侯府里的消息呢,虽然都是些丫鬟婆子八卦时候的琐碎小事,但是也聊甚于无,最起码她对于府内基本的人员架构已经大致上有了一些头绪了,今天这个满月宴可不又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呢,现在她的视力可是已经恢复了好多,终于可以大饱眼福了。

待到暮色降临,小茶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姨奶奶,二奶奶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可是……可是……她派人过来说……”小茶吞吐了一会儿,却是不敢再说下去。

“快说啊,你是想把姨奶奶急死是不是啊!”容嬷嬷看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板起脸来教训道。

小茶咬了咬下唇,终于把那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姨奶奶,二奶奶说,姨奶奶您身子还没恢复爽利,今儿个的满月宴,只让张氏抱了六小姐去,您就不必参加了……”

小茶的话才刚说完,吴姨娘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惨白的,要不是有容嬷嬷在后头搀扶着,想必现在她早已瘫倒在地上了。

“嬷嬷……嬷嬷……她为何,为何要这般待我?”吴姨娘已是泣不成声,扶着容嬷嬷低泣着,那本来装点的极精致的面容,此刻已是梨花带雨的可怜可叹。

王蓉婳看着吴姨娘哭的这么凄惨也颇有些不忍,这本是大好的日子,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了呢,不就是一个满月宴吗,这二奶奶为什么不让吴姨娘参加呢,现在吴姨娘只生了她这么个女儿,应该对二奶奶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啊,何必呢……

“姨奶奶,您别哭了,您这才刚出了月子,可别再哭伤了身子,这次去不了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啊。”容嬷嬷轻轻拍着吴姨娘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语带苦涩地劝慰着。

吴姨娘慢慢地擦去满脸的泪水,她知晓自己这般失控的表现会惹人怀疑,但这巨大的失望情绪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痛苦委屈全都泄了出来。但哭完之后,结果却还是一样,她依然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最后,吴姨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氏抱着王蓉婳离开了,这之后,她便一直站在窗口,朝着上房的方向望着,久久地都未曾将目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