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娘怎么办?”

迟暮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咬着舌头说的。血红从她嘴角甭出来,污了姣好的脖颈。她明明高傲的像一只白天鹅,此时却被一只老鹌鹑踩在脚下嘲笑。

迟暮卿一伸手,将那纸夺了过去。

“莫非……”暮云兮眸子一恍惚,想到了什么,却又急急的摇了头,“不可能,不可能……”

“倾城又贤惠,这样的女子哪里去找?”

十几年来,迟暮卿日夜浸透在自己对迟天的恨里。什么家业、未来,龙幕心从未教导过女儿。而她也深知,女儿跟着那三个风花雪月的爹学了许多不该学的东西,但已是力不从心。

龙云鸿大跌眼镜,因为女儿常常诉苦,所以暮云兮向来对迟天厌烦的很,不知今日怎么竟然不在乎这君雪寒的亲娘就是那个天下闻名的丑女狐狸林依依?

迟暮卿一席话正戳中君雪寒的痛楚,君雪寒眸子一寒,登时将皮鞭挥的山响。小汗汗皮嫩肉鲜,一道道伤痕血流布满,嘶叫不停,这是娘胎里出来第一遭罪。

转眼间汗汗出身名门的妻子诞下了小汗汗,迟暮卿也出落成梅城闻名遐迩的大美人。有娘和爹的容貌垫底儿,她的美色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龙暮心怀了身孕,迟暮卿那*倜傥的爹便托词‘赚钱养家’日夜不归。迟暮卿看到的第一张雄性脸蛋儿是龙暮心心爱的‘汗汗’,汗汗是一匹汗血宝马,龙国只有两匹。

迟暮卿从海滩婚礼上跑出去,车子失控翻入海中,轰的一声,她就死了。

迟暮卿猛的攥住了他的手,不知为什么,一直想笑,现在就笑个不停。

雪凌天也笑,猛然抱紧她在那软绵绵的朱唇上落下狠力一吻。迟暮卿想推开,但手却将他拉的更近。这样温暖的呵护,只有母亲和外婆曾给过她。

“你躺下等我,我还得去外面招呼客人。”雪凌天和迟暮卿依依不舍的分开,莞尔一笑,吻落女人的泪。

“一定要等我哦!”

雪凌天临走,回望着攥在被窝里羞红了脸不敢露脑袋的女人戏谑般的嘴角挑笑。

迟暮卿从未将心房对一个男人敞的如此之开,更别提男欢女爱了。也许是应了龙暮心之前幽幽的顾虑,所以迟暮卿对这个不美的夫君十分满意。再加之那温柔的狂傲,令人疯狂痴迷,欲罢不能。

豆蔻花开,美人儿忐忑心。

红颜识得愁滋味,欲笑还羞,衣带九回肠,鬓云乱铺裘。

等也忧愁,思也忧愁。

但雪凌天这一别却是恒久远,迟暮卿在被褥内等了一夜,什么都没有生,恍若白天的温柔都是梦一般。

破晓,美人儿急梳妆。

先叫来管家问了究竟,原来先前和外婆提亲的雪国太子已于日前继位,而自己嫁的是雪国皇帝的五弟凌云王雪凌天。雪凌天成亲那日忽然有公务要忙,情势紧急所以只能不辞而别。

问清楚了这一切,迟暮卿便拿来笔墨纸砚,想了又想,给外婆写了一封信。命人即刻送回龙国梅城报平安,管家拿着信走了。迟暮卿环视四周黑压压的奴才们,又有了在家时被人众星捧月的高傲感觉,登时喜上眉梢。

“准备香汤,我要沐浴。”

“将喜袍拿去收拾干净了!”

“焚香片,驱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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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过后,迟暮卿细细的闻着自己浑身上下,直到确认已经完全没有呕吐的污秽气息才放心的歇了下来。连月来饮酒昏睡,令她的身子乏得很。

不经意间照了照镜子,迟暮卿猛然握住了自己的脸大呼小叫起来。

天哪!她那丝缎般一直光滑白皙的肌肤上居然也有了淡淡的斑驳!

“快拿燕窝汤来!”迟暮卿焦急的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脸,天哪,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娘说一个黑斑能滋生一片,那还了得!

“是,王妃。”丫鬟应声离开,临走还不忘对着迟暮卿神经质的背影啧了一声,觉得这王妃怕是被龙国的君府二少爷才休了,脑子受刺激了。

龙暮心极其看重养颜,每日燕窝盅、雪梨羹从不间断。因此那一身肌肤白皙无暇,远远看着甚至都还在释放着夺目的光彩。即便是怀了迟暮卿的时候,也是从不间断。因此迟暮卿自小肌肤就一直好得很,是个人见人爱的雪娃娃。

遭受林依依强词夺理、驱赶出府、硬嫁迟府、逼走梁山,这一切在迟暮卿心里不过是所有挫败的必然经过。但这一颗黑斑,却是她此生最大的挫折。

暮云家的女人们没有了美貌,那还是暮云家的女人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