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翻飞,莫非抱着兰清漓一跃而起,奔行在广漠夜色里。

可是,做不到。

兰清漓一咬唇,道:“王爷,上京城中书肆何止千家,有哪一家不曾经营赝品?王爷以此为由查封水墨阁,清漓不服!”

琴是七弦古琴,拨出一个个清越动人的音调;歌是江南轻歌,在美貌歌姬的口中唱出,别有一种清脆与婉转。

这是什么意思?

满头黑发用根精致的紫金簪束起,斜挑的浓眉下是一双狭长眼眸。眼神湛亮而淡定,显出与常人不同的尊贵气韵。

兰清漓很想走回客园老老实实待着,可惜天色尚早,园中竟连一个问路的侍女也见不到。

无可奈何,兰清漓只得随意顺着一条碎石小径走了下去。还好明夜王府内景致甚佳,小径两旁种满了扶疏花木,随意一瞥也觉秀雅宜人。

身上汗意正在慢慢敛去,兰清漓面上神色忽地一凝,停下了脚步,转头往右侧看去。

右方树木深处,有一角灰白石屋露出。若她方才没有听错的话,石屋中似乎透出了些微细碎声响。

而且那声响非常怪异,似乎是…呻吟!

很痛苦、很微弱、很破碎的呻吟!

兰清漓身上汗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森森凉意。石屋里怎么会有那样可怕的呻吟?难道是…鬼屋吗?

皱皱眉,兰清漓抬头看一看天边渐升的朝阳,不觉有些好笑。自从遇到了莫非,她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连一幢寻常石屋也要想象成鬼屋。

脚下一转,兰清漓索性便朝那“鬼屋”走去。既然有声音传出,说不定石屋中便有人在。去问上一问,总比她独自乱走好。

石屋共有三四间,连成一排横在林中,很是坚固。兰清漓不知哪间有人,便朝那斜开一条门缝的石屋走去。

刚刚才到门前,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垂头,兰清漓瞪着脚下一缕暗红,脸色微变。

那是什么?黏黏的、稠稠的、暗暗的红色…

竟是一片未曾凝固的血色!

鲜血自门缝里淌出,一直流到脚下,在她鞋上染出点点暗迹,而且,还颇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兰清漓咬紧牙关,不退反进。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那石屋里走了过去。

又是那痛苦微弱的呻吟,断断续续自屋内传出。

兰清漓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竟像管不住双脚一般,直直踏着血迹走到了门前。然后,轻轻推开石门。

石门厚重,用上好大力气才缓缓移开。

晨光明朗,将那石屋内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啊…”兰清漓猛地低叫出声,双眼大张,脸色雪白。

石屋之内,满眼血红!

那墙上的一堆血肉是什么?是人吗?

是人怎么会如此支离破碎,如此皮肉翻卷?

可是…可是那若不是人,又怎会有四肢,又怎会有一双无神的眼睛,木然与她对视?

不错,那挂在墙上的、全身衣物破碎、皮肉翻卷、四肢扭折的,正是一个人,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

石门打开瞬间,兰清漓看到的,便是那样一个浸在血泊中的男人。

更加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居然还没有死!

在流掉那么多血、碎掉那么多皮肉、折掉那么多筋骨后,男人依旧一息尚存,微微的呻吟和着脓血,自他的口角淌溢出来。

呆呆看着这么一个“活人”兰清漓只觉毛骨悚然,比让她面对一个死人更惊骇。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身上血口处处,显然是被别人凌虐导致。

为什么堂堂的明夜王府中,会有这样一个人在?

“求…求你…”男人模糊不清的五官微微颤动,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兰清漓忍住心底惧怕,慢慢走入石屋,站到男子面前。

“你要什么?”兰清漓用悲怜的眼神望着他,低低开口。

“求你看在我并未杀你的分上…杀了我吧!”男人拼命睁大眼,隔着一层血污与她对望。

兰清漓怔住,呆呆地瞧着男人满脸血肉。

什么并未杀她?这个男人…与她有关系吗?

倒吸一口冷气,兰清漓目光下移,忽然看到了挂在男人腰间的破碎布片上。

黑色的、被血渍浸透的…衣服,还有…小腹上那一处尚在淌血的、为利器所刺的熟悉伤口!

难道,难道他竟是昨晚的那个黑衣刺客?

兰清漓猛地抬起头,直直瞪着男人,哑声道:“是你!原来是你!”

是那个想要杀她却反被她刺了一刀,然后再被李寒抓入王府的刺客!昨晚刺客脸上蒙着黑巾,现在透过一片凝结血块,兰清漓却看到了一张扭曲却不掩年轻的脸!

这垂死的刺客,竟并未比她大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