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一口凉茶喷在桌上,林绰伸手拍着她的背,“阿朔,你怎么了?”

“也不是。”他下了床,走到桌前看着她笑。

“啊。”那两个男子发出尖声的惨叫,退后了好几步,“好恶心,是,是死老鼠。”

“他大概晕车,加上身孕,我看还是……”

“当然,我是你大姑姑,这是你二姑姑,你爹爹,可是我们从小最疼的三弟。”她叹了口气,“可惜。”

“没有啊,怎么了?”

“哦,那我走了。”

林绰忍不住想笑,一口枇杷呛在喉咙口,弯着腰咳嗽起来,梅朔丢了网兜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行行,我就是厉害了,一个两个的都就知道拿这个来笑我。”

他抬起眼,没在她脸上找到任何同伤心搭得上边的情绪,“她们和我说,你要和别人成亲,我觉得我要死了。”

“好,我就去。”她揉了揉林绰的脑袋,走出去几步,秦默的声音又传来,“顺便说一句,老主子对林公子养雕的技艺,叹为观止。”

“怎么了?”她回头,一个侍从正从门洞外跑进来,“水大人已经到了。”

“嗯,到了你就说调香粉的带来了,自然有人招呼你。”

“咳咳。”她不住咳嗽,一手捂在胸口,只觉得呼吸变得困难,梅朔见她弯着腰,上前搀住她,“老大,你还好吧?”

“试一下。爹爹,为什么梅大少要你去教人念书?难道梅家的公子还需要人教念书吗?”

这几天接连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和风暖旭,湖边垂柳婆娑,梅朔倚在墙角,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捏着垂柳枝把玩,所有的心神却都在听着房内传来的软糯嗓音,“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夫德。”

他蜷起小指吹了声哨,一只鸟叼着腌肉飞了下来,另一只抬起头,在墙头站了半晌,也飞了下来,秦默伸着一只手指指着他,“你你你,你养的?”

梅期走上了大门前的台阶,回头见林绰站在门口打量着两座石狮,“进来。”他似乎在走着神,梅期又重复了一遍,他才跟了上来。

“小傻蛋,张嘴。”一筷子白饭伸到嘴边,他张嘴乖乖嚼着,又一筷子菜送进来。“阿朔,你自己怎么不吃?”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相比之下,和他坐一起的两个男子看上去要温和的多,对面两个明显不太爱搭理他们,马车有些颠簸,在梅家的大门口停下,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带了进去,那两个在前院就和他们分开。

夕阳西斜,终于下了山,天开始灰蒙蒙,林绰跳下板车,辞了那大叔,继续朝东走去。荒郊野外,路上都是些杂草树丛,他一颗颗往嘴里塞着那大叔给他的一些红枣,就当作是晚饭。

“可是我没有东西喂它们吃。”

梅朔忍不住笑,一手替他按着宣纸,她一松开手,他手里握笔的姿势就已经变了形,握拳头一样四只手指一抓,拇指扣上去,一手自己按着宣纸,重重地在纸上画了一笔。

喂完鱼,林绰坐在桌前,和那两只鸟大眼对小眼,梅朔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练鹰归练,别累着了。”

林绰一手抓起一只,“阿朔,我会好好驯养的,夏天的时候,你就可以带着鱼鹰去打渔了。”

“鱼鹰?”

她的胸口起伏,喘着粗气,一手重重按着他的脑袋,呼吸吐在他颈间,林绰觉得自己快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梅朔本来就长得高,也不用挤,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搭在他颈间,眯着眼一个个扫过灯谜,林绰看不见,只是向后仰着脑袋看着她。

“真的?”

“我们是烧柴火和干草的,这些草灰可以止血,还可以用来治嘴里生的疮。”他停下动作,认真地朝她解释道。

梅朔顺势拉下被子,“你终于肯出来了。”

梅朔伸手拿起了一个小小的翠色的,像是鸟羽一样,镂空了带着朦朦胧胧的感觉,看上去是不错,不过,她想象着林绰眉角贴上这么鲜艳的…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他低垂着脑袋,露出红透的耳根,梅朔捞起他的长发,淋湿了握在手里,倒了些皂角的汁液慢慢揉捏。

“嗯。”

接着是一阵小跑的声音,林绰从灶膛跑出来去开门,他怕她被吵醒,跑得很急,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抓回去?”她摇头,“我只是需要她雕一座镂空博古花架。”

那些小侍跟在身后,林绰的视线一直随着他们渐远的背影,直到梅朔的声音响起,“你要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雕。”

林绰不解地看着她的笑容,“是绢花吗?”

拧下一团面,揉圆,再压扁,然后包上豆沙,收边,最后搓圆。他做一个,梅朔就坐在旁边吃了几口豆沙。

他听话地闭眼,却只是瞬间,眼睛猛然睁大,看着她,急道,“你肚子又疼吗?我,我去…”

那些人渐渐走远,林绰越想越担心,娘之前还被来要债的人打过,这次不会又出什么事吧?他走出门,穿过田埂间的小路,抄近道想先去提醒林源躲开。

等到梅朔退开身,他的脸颊上泛着浅浅红晕,眼里却带着淡淡的失落。

于安走后,梅朔回身,就见到林绰站在门口看着她,“怎么出来了?”

“什么?”

“不是,他是仙子。他白天回到画上,晚上就会出来,那个男子和鱼娘做了妻夫。一年后还给她生了一个小女儿,叫做小宝,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他咽了口口水,梅朔坐起了身,拿过刚刚倒了放在床边小柜上的水杯,“累了就歇会,渴吗?”

“不是,是这个。”他拿过另一碗要给她,梅朔按着碗,他怎么可能换得过来。梅朔夹了一筷子青菜叶,舔了舔唇,果然,就是随随便便一道最简单不过的菜,和她也是云泥之别,看来她以前自己做得饭,实在是…她摇头,见林绰没有动作,“怎么不吃?”

她找了个小缸,满了水,把那两条鱼放进去。他站起了身,“你回来了。”

“洗完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