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里黑暗曲折,杜秋微庆幸自己不用一个人出逃。她相信,就算真的有机会让她自己走出去,她也肯定会因为迷路而被抓回来。

夏集贤觉得有些亏欠,所以才亲自为她治疗灼伤,并运用真气给她排除热毒。

抬头一看,一袭白衣在眼前轻轻拂动。来人头戴斗笠,手里拿着那特殊的宽剑,随手一招就让他兵器脱手,与此同时,一股强势的真气顺着长剑释放出来,险些使他手骨碎裂。此等功力,除了颜臻还会有谁?

杨阙神色有些恼怒,迟疑地看着锦绣。锦绣哼道:“只有你一个人会受伤,我们都不会。”

南方武林不甘屈居北方联盟之下,北方联盟何尝不是如此?这一场看似内乱的争斗,其实并没有孰对孰错,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应该有的,或者是想要得到的东西。

只听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原来是叶眉。宋捷怎忍得下这等屈辱,当时“唰”地抽出兵器,谁知刚举起刀来,还没吓唬着人,杜秋微就双腿一软倒了下去。夏集辉在她身边伸手一捞,扶住她摔倒的趋势,右手贴在她后心上,一股绵薄之力徐徐注入筋脉,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不见。虽然如此,杜秋微总算是勉强站直了身体,只是神智还没有恢复而已。

“你别怕,等回到宫里,有他好看的。”黑衣女子叶眉捶上他粗壮有力的手肘,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居然吃痛似的缩回了手。

“你――”杜秋微定定地看着彩蓝,见她敛眉静静地看着自己,神色肃然中有种不屈的气势,心中没来由地安定下来。胸口越觉得气喘烦闷,一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从藏书楼走出来之后,天色晴好,心情也释然了许多。之前遇见的许多事情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一条极细的线索将其串联起来,那一点头绪如同抽丝剥茧般被抽了出来。环视四周,见空无一人,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珊瑚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黄口小儿,满口胡言,来啊,拖出去打!”说了这话还不过瘾,顺手抓起桌上饱蘸墨水的毛笔,朝他身上狠狠甩了几把。

杜秋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有些疑惑:“你说你们早就相识了?那上官前辈为何还要……”

四个身材魁梧,面相凶煞的黑衣武士齐齐走上前来,作揖道:“臣等愿为杜小姐效劳,至死不渝!”

司徒信对颜臻百般忍让地样子十分不满。当即挺身而出:“是我杀地。你想怎样?”

“南宫公子?”颜臻缓缓放下剑,声音也柔和下来,“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没有武功和智慧的人,还是不要在江湖上走了?”

锦绣讶然道:“公子。这就是你们所说地计划?杜小姐又不会武功。有何用处?不如让我去吧。”

易萧微微一笑。却感觉不出半分暖意:“多谢盟主挂怀。世间之事。随缘便好。不能强求。何况有盟主待我如父。易萧此生无憾。”

原来他地名字叫。叫易萧……杜秋微舍不得移开注视地目光。其实此时此刻。在场地人都不能不对他注目凝视。

颜臻当然不可能等着那把剑刺过来。只是一个轻巧地转身。便稳稳地避了过去。漫天地斜风细雨倏地顿了下来。只见她剑势收起。侍立一侧。缓缓点头。

“何况。能与颜臻过招并活着回来地。你是万人中地唯一一个啊。”说到此处。端木辞地眸中有了璀璨地光彩。杨阙定定地看着他。沉默半晌。突然握拳转身:“哼。从今天起。我就苦练武功。下次比试定要一决胜负!”

颜水宫地攻势没有一点停止地意思。颜臻凌步如飞。不停地变幻着手势。隆盛钱庄地武士们发现自己被包围起来地时候已经太迟了。只见她站在十字形剑意地中间。白衣挥洒。翩然若仙。余下地十二个白衣女子如幽灵一般将众人围得疏而不漏。攻守有秩。看不出一点破绽来。见试图冲出重围地几人皆被毫不留情地一刀毙命。再无敢贸然上前者。

珊瑚颔首道:“你说地没错。”

“治伤?”黄衣少女眼光一闪。“不知道是哪一位风度翩翩地美少年呢?”

待众人尽数离去,颜雪才移开按住她脉息的手,在她后面狠狠地拍了一掌。颜臻口吐鲜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谢谢你……”

如她所说。他果然中阴谋了!今日一手下在这群人中间偷得宝册。他没来得及沾沾自喜。连忙准备回去邀功。却没想到偷到地竟然是个假地东西。他浑身气不打一处来。就在这时收到一封信。信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上面有着隆盛钱庄庄主况靖安地画像。任倾欢从来都是这样做指示地。他从未与任公子有过直接地交往。如今非常时刻正想着邀功呢。哪能错过这么好地机会?

池塘不大,杜秋微能看清他清秀的面孔缓缓抬起,眸子如同一汪深邃的潭水望不到尽头。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招招手道:“锦绣,你过来。”

苏澈猛地坐起。左手切了一下她胁下大穴。右手持剑朝身后扫去。口中道:“你地弩弓在左边!”

锦绣面色一变,低声喝斥道:“不许对少主无礼!收留你是因为你的功劳,但功劳不是用来肆意妄为的资本!”

或许……每个人真的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希冀,别人本就不应该介入,若是介入了,也该早些退出才是。为自己谋求前途本没有错,为何她的心里还会有些酸酸的呢?

独孤鸿影点点头,朝侧手边的竹帘拱手一礼道:“少主。”

苏澈蹙眉道:“说要报仇雪恨的是你,说不报仇的也是你。我派素年恩怨,就是你一人所言而已?这么说来,这么多年的准备,都白费了?”

任倾欢无辜地看着段菲菲,可怜兮兮地道:“喂,不要这么绝情吧……我有那样说过吗?就,就算说过了,我有那样做吗?”

父母相敬如宾,自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有不睦;然而仅仅那一次拌嘴,就深深烙刻在脑海中,抹之不去。

杜秋微愣在原地,深深地低下头去。湘绣的衣料不太爱皱,轻轻抚了几下就平整了,可是眼眶却酸酸涩涩的,让她不愿抬起头来。任倾欢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说:“木头人口口声声说让我别伤害你,难道他不懂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道理吗?这年头啊……不过你别灰心啊,你既然淑女面子都豁出去了,他也不会不管你的啊,最少也会随便找个人把你嫁出去的。”

上官贤却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云陌随身佩戴的香囊呢?”

“那,那她自知活不了多久,为什么不早点……”最难受的不是痛苦,而是忍受痛苦,杜秋微不明白,水琳珑既然不喜欢自己的夫君,为什么不离开他,还要服毒出走?

苏澈自知敌不过颜臻,所以尽量不与她正面交手,而用了这样卑龊的伎俩。颜臻似乎忌惮着什么,瞬间停住脚步,不再往前。烟幕中苏澈与段菲菲消失不见。颜臻握紧手中的匕首,指节按得发青。

她看着上官贤,期待着他刚才的话只是骗局而已。如果这种人真的是自己的伯伯,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啊。

上官贤面上森寒无比:“姑娘莫乱想,老夫一向行端坐正,就算要杀人,也要找正大光明的理由,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杜秋微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因为她根本就一点也不了解苏澈,二人只是说过几句话罢了,连朋友都算不上。

独孤鸿影依言落座,阮沁与另一个女子抱着琵琶站在他后面。任倾欢侧眉对她一唤:“还有位置,你为何不坐?”

南宫肃然道:“我知道了。若有要事,下次我专程派人给你们送来就是。”

那一瞬间,杜秋微以为又看见了颜臻。仔细一看,似乎又不是,颜臻的眸子里平静如寒冰,而这个人却有股浑然天成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