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在木樨地下了车,天已经黑透了。湍急的车流在身旁的高架桥上匆匆而过,仿佛隔断相思的银河。没有在公交站等车,踏着月色沿着街道瞎晃悠,脚步温柔而悠然,轻声哼唱着偶然溜到嘴边的歌:“都说那有情人皆成眷属,为什么银河岸隔断双星,虽有灵犀一点通,却落得劳燕分飞各西东,劳燕分飞各西东。早知春梦终成空,莫如当初不相逢,恨重重,怨重重,人间最苦是情种……”

自从有了江浩的加入,金胜觉得日子好过多了。之后的一个星期,两人双双出入酒席,几乎形影不离。江浩对他一直都规规矩矩,金胜对其公关工作的表现也相当满意。

“还挺有责任心的!”轻轻捏了下她细腻的鼻尖,“行,中午吃了饭我送你上车,等会去超市买点零食带着。回去了每天按时联系我,还有,遇见男人主动退避三舍!”

“我不就是找借口不想离嘛!谁知道那家伙铁了心不过了。”江浩轻易为自己的良心找了个借口。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不全是谎话,的确算是个理由。

她呵呵一笑,注视着他隐在黑暗中的眸子嘲讽到:“哥,你说潘金莲和西门大官人决定下毒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商量了一晚上?”

“我不是说了吗?先开辆花冠回来再跟我说话。”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成心拿话堵她。

倪红莲望着那张过于兴奋的脸,歪着脑袋问到:“呵,捡着金子了?什么好事把你乐得屁颠屁颠的?”

“这个应该属于约定俗成。你说五爷庙别人都知道,说万佛阁别人反而听不明白了。”金胜顺势转向小刚,关切地招呼到,“没吃早饭,怪冷的。等会儿拜了五爷,咱吃了早饭,再去文殊院进香。”

“恩人啊!哪儿变出来的?”真到冷了的时候,谁还顾及形象啊。

“呵呵。”他轻松换了话题,“业务跑得怎么样?能完成销售任务吗?”

金胜一向视小刚为亲信,酒后话多,紧闭着双眼继续磨叨:“静云不错,可惜我跟她尿不到一个壶里。心烦!不知该怎么跟她说,怎么跟静山说。还好俩人至今没什么,不然以后连面都没法见了。”

“出去锻炼一下也好,总比在办公室里跟那帮八婆搅和在一起强多了。”

激荡过后,他温柔的安抚着身下轻微抽搐的身躯,目光散漫,喘着粗气:“红莲……爱你……”

海风湿冷,挽手坐在黑石堆砌的堤坝上。青丝飞扬略过他的脸,坚强的臂膀环住她的身体。海鸥飞得很低,呼唤着即将降临的一场大雨,海面上孤零零的小船装进了视线,漂泊,让人痛心。

“葡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暗暗佩服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行,咱晚上就拜堂。不过千万甭让金总知道,我怕被他开除了。”做个“假夫妻”也不错,总比“没老婆”强得多,说说话也好,他很寂寞。

“不错,不错!我还以为是方便面呢。”他夹起滑嫩的荷包蛋,上去就咬了一大口。

将车子停在楼宇间的一处黑暗之中,仿佛等着捉奸的“绿毛王八”。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她可能是吃饭去了。周末,谁不出去转转啊?

“呸呸呸,乌鸦嘴!”难得一个男人能这样为女人着想,阮静云心里舒服了许多。她没有看错人,他是真君子,不象许多男人那么好色。

分别之后,倪红莲轻易的在批发市场里找到了拍巴掌练摊儿的工作,日子在“新版新款”的叫卖声中度过。不得不承认美丽的确可以当作资本,招聘帮手的老板娘一看见她这副惹眼的身架当即就拍板儿让她留下。

金胜沉思片刻,轻吐着烟雾说到:“脑袋的毛病!或许是我太苛求了。”挤熄了烟,扔进刚好经过的垃圾箱,望向她感慨道:“真巧,城市这么大,怎么会在这儿碰上?”

一踏进门,不免有些后悔。里面乱七八糟的,他一眼都看不上。说起来这间澡堂并不怎么高档,领导们指名来这里,大概是嬴在“服务”上。顾不得多想,挺挺往床上一躺,依旧担心床单“不干净”会弄脏他的衣裳。

“走了。”心里暗暗猜想:她住院的那几天,江浩去过医院吗?他怎么知道金胜来过啊?懒得澄清,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离婚理由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她想澄清,却被对方用一根手指封锁了嘴唇。

啪,一片血迹。

别人说什么江浩一点都不关心,金胜一张嘴他就竖起耳朵听。这家伙比他想像的要阔,帐户上没有八九位数,敢吆喝着开发楼盘吗?怪不得倪红莲把住了不放,连孩子都想偷偷给他生一个,他江浩此时眼红心热,只恨老天爷没把自己生成个女的。

如娆妖的藤蔓缠绕着躁动的灵魂向大脑攀爬。每展开一片枝叶都是情色,诱惑。断续而清晰的片段自脑海中掠过,呼吸困难,挣扎,唯恐被那缕禁断的欲望绞杀。

女人和男人的确有很大的差别,男人乐于大刀阔斧地开辟一片陌生的蓝天,而女人乐于象花朵一样开放在那个男人开辟的蓝天之下。男人遇到危险的笫一反应是“我要活下去!”而女人往往会说“我可怎么活?”不能否认,女人是坚韧的,而她们的心里永远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甘做爱情的弱者。

呼吸变得暧昧而急促,她猛然转回身,纠缠着他滑软的唇舌,渲泄着内心的火热。

“呃?菜里沒放醋啊?”他换上一脸白痴象,傻傻地望着她。又吃醋了!女秘书,怎么可能啊?

金胜一阵揪心,抚着她的后脑说到:“妞儿,哥吃过了,你快吃吧!”话一出口,鼻子忍不住发酸。八年前,两人窝在那座简陋的小屋里的时候,他仿佛常常说起这番话。而今,物质满足了,人情却淡薄了,很久以来再也沒有人谦让过他。

“你也没吃吧?想吃什么,我随你。”忽然想到他赶了一上午路,大概也沒吃饭,一脸心疼地看向对方。

“哥,不瞒你!原本说好了我帮他把该大个儿的帐还了,两个人就好好过。他真的做到了,一心一意地作营生,起早贪黑的出车。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发现我跟别人聊天的……”

金胜紧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试图放松紧张的情绪,盘旋在心底的忧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过滤。

“不过就散伙!”她的脾气向来不好。佛说,忍耐。她忍了,有用吗?跟这个男人根本就没理可说。噌地站起身,用力把他向门外推,“滚出去,明天咱俩就上法院!”

“呵呵,八点了,你还没下班吗?”他站起身疲惫地抻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望着她问到。

隔着一层模糊的身份两个人什么都能说,一但揭穿,话题就太沉重了。这样挺好,对方以为她不清楚他是谁,没有压力,他就有胆子胡说八道了。抹去挂在两腮上的泪水,紧咬着嘴唇敲打着键盘:“抱歉,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定力,毕竟这里色狼很多。”

阮静山毫不理睬妹妹的埋怨,只顾得跟金胜说话:“胜子,四环的工程眼看就要封顶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哪?”

“你很喜欢被他干,是吗?”江浩此时仿佛遇到了倾诉的知音,差一点就顺嘴崩出了剩下的半句:相比于跟你,我也比较喜欢跟他那个。见鬼!老天爷是不是把他给生错了?明明长着“家伙”,怎么偏偏喜欢被人家那个?确切的说,是被那个叫金胜的男人那个!说来,他还真没想过跟别的男人发生那种关系,上辈子究竟作了什么孽啊?怎么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一场旧梦醒了,现实中跟她栓在一条绳上蚂蚱是江浩。当初认定要跟他结婚,真就没有一点感情吗?文惠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有个男人总比没有强。离婚?算了!有多少个家庭都在凑合着过啊。

金胜忽然想起倪红莲昨晚说的一席话,对方跟一般朋友没什么两样,是自己心里有鬼才这么介意他。努力平息着剧烈波动的情绪,扯开一抹友善地微笑:“谢了,我这就走了,等下次回来有机会坐坐吧。”

“呵呵……当初是吧。”他十二分坦白,全然没有隐瞒她。他跟浩不可能,跟她也不可能,只当遇到个红颜知己,随便聊几句。

他的生活从此变得很美好,被人爱着,有吃有喝有抽的。某次温存过后,金胜吻过他的额头说:“谷子,你知道吗?男人对谷子的感情让女人看了会嫉妒,比对女人要强烈得多。”

天啊,金胜!

“完了,没带套,要得早得了!”

“晚饭吃什么?我可要宰你了!”她将小手比划成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还是回酒店吧,任何茶座都比不了那个地方私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消沉,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率先坐了进去。

“再高档也是粗粮!一笼窝头能卖个王八的价钱吗?”她想踢他,踹他,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两口。就算她泛贱,也不至于“贱”到这个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