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我和送货组的阿牛和宝仔就确立了良好的同事关系。他们都来自近郊,都比我小好几岁。我们时不时会在晚上下班之后去大排档小撮一番,大家轮流做东,三十几块就可以美美吃一顿。起先是三个人吃,后来阿牛的女朋友插了进来,宝仔也带来个妞,这两个ฐ小娘们都能喝酒。五个人吃一顿,三十几块钱就挡不住了,但还是我们三个男人轮流做东。轮到เ我时,我就会说:“这样不公平啊,我要求五个人轮流来。”但我滇议总是被他们一致驳回。
“你在我这里能干什么呢?”曹志表情冷漠地问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春子带到我住的地方แ,更不知道春子为什么会低眉顺眼地跟在我后面。总之ใ,等坐下来之ใ后,我那早已๐打好腹稿并预ไ习了无数遍的骂词一句也找不着了。事实上,从春子跟在我后面的那ว一刻起,我蓄谋已久的怒火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愣在那里。春子看到我更是一惊,她骤然停住,看上去像是在随时夺路而逃。
“也许她觉得她根本就配不上你,或者她根本就不相信你会真的爱她,‘我爱你’这句话也许她们听得太多了。”我给他点上火后,分析道。
“哪也没去,”陆军两ä眼发直地说,“就在你那新娘的闺房里,你们在外边大吃大喝,我们就待在里头干坐。”
“我一开始就应该告诉美眉的,”我又叹了口气,“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按你的说法,这是件真事?”陆军睁大他的眼睛,他根本就他妈的不在乎我的愤怒。
“行,”我叔说,“这事我知道了。”
“管立秋要告你的事。”不等我叔再开口,我就把管胖子要起诉他以及要我为其做代理的事全盘托给了他,然后静等他发话。
我没辙了,忸怩了片刻,只好直奔主题走过去把她拉起来抱住。干这一行我是老手,从小就会。我一边观察着窗帘老拉不密的缝隙,一边往床铺那ว边挪,只想尽快把陆军不知从什么地方แ弄来的那只避孕套用掉,然后逃之ใ夭夭。
女诗人削瘦修长,爱穿一袭白色衣裙,白皙的脸庞上戴一付金边椭圆型眼镜,显得飘逸、矜持而富书卷气。而我这个ฐ人一惯邋ã里邋遢,不洗袜子,不刮胡子,裤子破了,找块橡皮膏从里头一帖了事。有一次竟被一个新า来的校警挡在大门外,问我干什么?以为ฦ我是外面修路的民工ื。所以我认定她写诗说爱我简直是吃错了药。陆军分析说我的气质不错,她大概就是爱上了我的气质。这个分析有点道理,爱写诗的女孩子总是整天生活在虚无缥缈之中,邋遢在她眼里是不修边幅,袜子的臭气在她闻来有紫丁香的味道,胡子拉碴大概属于男ç人刚阳之ใ气的范畴。至于为什么说我是一株悄悄开放着的指甲花,我苦思冥想终不得要领,也许纯粹是一种浪漫的表达方式罢。和这样的女孩谈谈恋爱倒也不坏,至少不会逼着我天天去洗袜子。于是我放弃了对学校图书馆一个管理员不切实际的追求——她有一个6๔岁的女儿以及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丈夫,在陆军异乎寻常的鼓动和安排下,跨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后来我才知道,陆军之所以热衷于这件事,是因为ฦ他看中ณ了女诗人寝室里的另外一个ฐ女同学,他一天跑来跑去就是为了能多看一眼他的心上人。
“我操,”他清了清嗓子,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影都那边什么都放,我操!我租法庭这鬼地方แ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不过这阵子其中的一只狮子弃戎从商找到เ了一件新差事,负责每天招揽路人的目光——一块门板大的充满煽动性内容的广告牌依偎在它威武的腰膀上。今天的广告上写着的是这样几个绿色勾边的粉红色大字:蜜桃成熟时。下面有一大排带下划线的红色注解:最新香港超级艳情片。其实这部片子老得都掉了牙,不过还算有点看头。李丽珍那小甜妞动不动就脱光上衣,露出两只雪白的来,晃荡给别人看。先是叫一老一少两个和尚看直了眼,险些出不了门,后来又让一个计程车师傅把车子开到了墙上去。
陆军一笑,接着说:“做我们这行也一样,你要是一天到晚对着法律条文,那你只有喝西北风了。我只不过做些小代理,也就是代理通关业务,说到底也就是你所说的走私。你要是看看那些大代理,那ว你第一个感觉就是:你白活了!这些人身家上亿,挥金如土,他们开一百多万的跑车,住一千多万的别墅,身边美女如云,总之ใ这个世界ศ是他们的……”
“这都是些什么人?”我像个傻瓜似地禁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什么人?”陆军意味深长地一笑,“衙内和暴徙,我所知道的大代理就是这两类人。衙内以权势获利,他们显赫的身世就是他们的印钞机。暴徙当然以暴得钱,但他们的武器并不是刀枪剑戟,而就是钱本身,他们用手中的钱把海关等等部门的人一个ฐ个撂倒,然后把国家税款掠夺进自己的腰包。”
“报纸上好像说最近抓了一批吧?”好像不仅是报纸上报道了,电å视上也播过。
“总有被猫逮住的老鼠,”顿了片刻,陆军说,“只是他们被抓的概率比被猫吃掉的老鼠还小。不是有这么一个说法吗,说贪官出事的概率比空难还小,当官的既然敢坐飞机,还怕贪污吗?”
“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感慨道。
“胆小的饿不死,胆大的也撑不死。”
“那ว么เ,”我问,“你是属于胆大的还是胆小的?”
“二者之间吧,”陆军一笑。
“中庸之道?”
“对,”陆军说,“中庸之为德也。”
又闲说了片刻,陆军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进房间,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小的锦盒。
“送你的一件小礼物,”陆军把锦盒递给我,示意我打开。
这是一块碧绿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腾空而起的飞龙,环绕着一只仰天长啸的老虎。
“你是希望我龙虎斗吗?”我把玉佩装回盒子,推回到他面前。
“非也,”陆军再次展开他那迷人的笑脸,“龙虎根本不会斗,应该用‘戏’这个字,你是一条六月龙,按《易经》来说,并非大吉,因为六月酷暑龙潜深渊,潜跃由á心,你虽心智聪慧,无柰天性慵懒,唯虎长啸方能激起你一飞冲天。我和苏琴在海ร南三亚旅游,被导游领ๆ到无数家店铺,原来我们说好了什么都不买,可是我看到这块玉佩时,立即想起你。你我都属龙,但我是二月龙,所谓抬头龙,不唤自醒。你便不同,唯虎可以相助。”
陆军一番话让我心为之一动,因为春子恰是属老虎的,但这只小雌虎并非陆军所言的那ว样对我有助,再别让我再走厄运已是谢天谢地了,所以我不敢相信,尽管陆军的话听上去不无道理。
“可是,”我说,“但自古都以为龙虎相争,逢之必有一伤啊。”
“你古书读少了,”陆军拍拍我的肩膀,“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上网,键入‘星相’这两个关键字,你就会相信我所说的一切并非信口雌黄。”
“但愿如此吧。”我说。
苏琴走过来把一只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为了这块玉佩,”她看了一眼陆军,对我笑笑说,“他在网上折腾了几个ฐ晚上,下载了一大堆资料,差不多成了星相大师。对了,有天晚上做梦,他嘴里不断地喊:‘高飞,高飞,高飞……’,第二天我问他在梦里和你在干什么?可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陆军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我也梦到过你们一次,”我对苏琴说,“记得我和陆军到เ处找你,起先看见你从街那ว一头走过,我让陆军开车过来,陆军说去开车就来不及了,就跑过去。后来不知怎么就追到เ了西藏,在盘山公路上走,看到一口的深井,仿佛一直通到เ了地心。我和陆军就抓住铁ກ扶手往下爬,中间有一条暗道,爬出来后是一条简陋的街道,许多人围着篝火在唱歌,远处是一座衬印在暗蓝ณ色天空下的雪山。突然我们看到你和一伙人在跳舞,陆军说找到了,找到了,就发疯地跑过去,我跟在后面,可是鞋带松了,就弯下腰来系……”
“等等,”陆军打断我的话,他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就大声喊你,高飞,高飞,高飞,这时一个小姑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火把,她扔了火把蹲下来给你系鞋带……”
陆军停了下来,我们吃惊地望着对方。
“我想起来了,”陆军梦呓般地喃喃道,“我做的就是这个梦,我记得那ว女孩头发很长,她蹲下来时一直拖到雪地里……”
“她是春子,”我轻轻嘘了一口气,“我是上个星期做的这个梦。”
“他也是,”苏琴惊愕地看着我,“好像没多少天,太不可思议了,你们竟会在同一个晚上做同样一个梦。”
我突然想起了关于美眉的那个噩梦,一阵惊悚窜过我的全身。在我15岁那年,我做过许多可怕的恶梦,这些恶梦应验了许多可怕的事件,十几年过去了,难道梦魇又开始回归?
“后来你们找到我了吗?”我们惊愕地对视片刻之ใ后,苏琴问我和陆军。
“不记得了,”我听明白之后,说,“好像醒了吧。”
“我也是。”陆军无奈地笑了笑。
苏琴很失望地扫了我们俩个人一眼。
“喂,”陆军问,“刚才你说给你系鞋带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春子,”我说。
“是你女朋友?”
“一个小女孩,”我回答。
“一个ฐ小女孩?”陆军瞥了一眼苏琴,像抓住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一个你梦境的女孩?”
我点点头。“也了你的梦境。”
“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陆军露齿一笑,“别忘了我们从来都是信息共享的。”
“一个小女孩,在替婚事件中认识,我把她当成小妹妹,她把我当成大哥哥,仅此而已。”我想说春子正是属虎的,但忍住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回答,然后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