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卖蝴蝶的男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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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绿章这五个月来花费在挣脱沈方手臂上的时间远远多于思念国雪的时间,虽然日຅子多了波折,但长久下来她也明白这是小桑的好意,不愿她困守宁静至死吧?

比起沈方信誓旦旦ຆ的负责和追求,她更担心的是小桑依然和玻璃圈里的人来往,即使他毫不认真也不必考虑责任,但是在她想来,无论如何这种交往对小桑而言都是伤害。

而他,饮鸩止渴,却依然笑靥如花。

异味古董咖啡馆她没有再去,不知道那屋里妖异的小薇究竟近来如何了。对于小薇,她也许永远无຀法谅解,小薇那ว里保留着她不堪回首的记忆,就像他保留着中华青史的幽灵。小薇那个人,在他身边,时间像永远都不会过去似的,五千年前、五百年前、五十年前,甚至明紫ใ死的那天的气息都在,古董的气息、咖啡的气息、阴影的气息…华丽的饰品流露出的是死亡的味道,那令她恐惧窒息。

那ว是明紫死的地方!

明紫——那ว个被自己和小薇联手杀死的孩子。

她永远不敢再踏入异味古董咖啡馆。

永远不敢。

“哎,绿章。”江清媛拿着个小盒子敲怔怔出神๰的顾绿章“这只蝴蝶怎么样?”

“蝴蝶?”她转头过来“什么蝴蝶?”

“同学在宿舍里抓住的。”江清媛敲敲盒子“很漂亮吧?”

那是一只宝蓝色的蝴蝶,翅膀上长着火焰般的图案,阳光下闪烁得很厉害,拥有强烈的金属光泽,充满华丽之ใ美。顾绿章凝视了一阵“怎么看起来就有点不像蝴蝶?”

“不像蝴蝶?”江清媛放下盒子,和顾绿章一起趴在桌上看“我也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是哪里不对呢?”

“像蛾子。”顾绿章说“不像蝴蝶。”

“但是蛾子的翅膀不是立起来的。”江清媛说“它是立起来的。”

“一只奇怪的蝴蝶。”顾绿章叹了口气“最近奇怪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还是不要太——”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身后把盒子拿了过去“给我。”她吓了一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沈方“沈方?”

面孔成熟甚至有些苍老的沈方眼角都有皱纹,眼神๰却很清晰灵活,以至于让整个仿佛枯萎的脸颊都亮着,依然充满青春明亮的光彩“不知道是什么เ的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女孩子不要拿。”

“站在绿章身边就是沾光啊。”江清媛笑“你不怕它有毒吗?”

“没有毒没有毒,”沈方把那ว宝蓝色蝴蝶收进口袋里“我看到เ很多这种东西到เ处飞了,很像蝴蝶又不是蝴蝶,你们别摸,我已๐经打死好几只了。”

“啊?”顾绿章本能地微微一凛,难道又是新的吃人怪物?“你看到这些蝴蝶从哪里来的?”

“校门口有人在卖。”沈方一指外面“但是很多人买຀了就放出来玩,弄得到处都是,一只十块钱。”

“有人在卖?”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蝴蝶,这些难道是珍稀品种?”站到เ窗口往外望,她的心头突然一跳——她看见了那个卖蝴蝶的男人。

那ว个男人,西服领结,个子很高,挺直的气势和微张的发丝,他很像国雪。

他在卖蝴蝶。面容典雅气质沉稳的男人,站在一个个芦苇叶扎的小笼子中间,卖蝴蝶。她从楼上望下去,正好能看见那些芦苇叶编制的小笼子堆成了五角星形,他就站在五角星中间。

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像他所卖的蝴蝶一样奇怪。

不过他真的很像国雪,尤其是背影,很像很像。

“他是谁?”江清媛啧喷称奇“卖蝴蝶这么浪ฐ漫的职业,用芦苇叶编成软软的小笼子,挑根竹子做柄,像提灯笼一样卖蝴蝶,真是浪漫又聪明的职业。”

“听说姓木。”旁边已经有人插嘴了。

“是个帅哥呢。”有人已经在旁边窃笑很久了。

“他是哪里人?原来是干什么的啊?”

“外地人吧,原来是做医生的,不过听说是兽医。”

“兽医啊,有爱心的男人我喜欢。”

姓木的男人,和桑也有一点点关系。她望着校门口卖蝴蝶的男人,不知不觉,依稀仿佛看见的是那ว一个走进走出校门从来都目不斜视的人,那个人,不喜欢蝴蝶。可是或者就是因为那么相似又那ว么完全不相似,她凝视了他很久ื、很久。

异味古董咖啡馆。

唐草薇轻轻抚摸着一支唐朝盘金丝衔珠凤钗ู,这凤钗身上光彩盎然,黄金的色泽盈润得如情人眼眸,珠子熠ຈ熠ຈ生辉,几乎是一见就能让人意乱情迷——这东西,上面附着女肠。

女肠回来了,目前๩附在这支凤钗里,这根凤钗就浑然成了世上最美的饰品之一。

即使它本来很普通。

“草薇,今天有人在钟商大学门口卖蝴蝶,据说很受欢迎。”李凤-指缝间夹着一只宝蓝ณ色蝴蝶“这究竟是蝴蝶,还是蛾子?”

“-蛾。”唐草薇眼睛微微抬起,那ว异色的神采稍稍流转了一下即止“吃人之后的残渣。”

李凤-的温和未改“这可是漂亮的东西。”

“残渣就是残渣,”唐草薇放回凤钗ู,端起茶杯以指尖轻轻抚摸上面的精细花纹“无຀论在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吃人的残渣就是吃人的残渣。”

“那就是说,那个卖蝴蝶的男人,和钟商市最近的失踪和伤人案件,脱不了关系了?”李凤-ๅ微微一笑。

“谁知道呢?”唐草薇闭上了眼睛。

“呵呵,你真是一点侠义心都没有啊。”李凤-蔼然摇头“时间到เ了,我去绣房拿你上个月订做的首饰盒子”

“你想去‘行侠仗义’吗?”唐草薇突然低低地问了一声,仍然闭着眼睛。

李凤-站住,没有回头,然后微微一笑,迈步往前走。

唐草薇微微睁开眼睛看他推门而出的背影,李凤-的背影挺拔、从容、沉稳。他唇角牵起一丝讳莫如深的曲线,这个ฐ人在千年之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他也不知道。

李凤-带着顾家绣房订单的小票,顺着中华街往风雨巷๕走。

进入风雨巷深处,那间颜๨色暗淡的店铺就是顾家绣房,他拿出小票“异味馆定做的梳妆奁。”

“这里。”刚刚放学的顾绿章抱过来一个ฐ楠木盒子,里面衬着绣好的软垫“凤-来得好早,看看合适吗?”

李凤-微笑地收起盒子“你也有收到เ蝴蝶?”

“蝴蝶?宝蓝色的蝴蝶?”顾绿章有些诧异“你也๣知道有人卖蝴蝶?”

李凤-指了指她肩头,她一低头,一只稍微小些的宝蓝ณ色蝴蝶静静停在她肩后。蝴蝶身上扎着极细的银色丝线,丝线打着方แ胜结,结中ณ穿着水晶石,那ว是一条像项链那样的东西,却极轻极轻,挂在她肩后的衣服上并不滑落,只在上面静静闪光“这是什么?”

“草薇说这是-ๅ蛾,一种很像蝴蝶和蛾子的东西。”李凤-说“不过串成这样,应该是礼物吧。”

“礼物?”她更加惊讶“我完全不认识卖蝴蝶的人,一点也不认识。”

李凤-只是温和微笑“他…”

“啊”一声尖叫突然从顾家绣房店门前不远的地方响起,打断了李凤-的话。一个ฐ中年女子提着几个ฐ塑料袋的蔬菜回家,有一只红头的狗咬住了她的小腿,正努力地摇头企图撕下一块肉来。顾绿章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帮忙,有个东西被掷了过去“啪”地一声砸在那ว只狗身上。红头狗哀嚎着奔逃,回头的眼神闪烁异光,混合着恐惧与服从之色。

那是装蝴蝶的芦苇笼子。

被红头狗咬伤的中年女子尖叫着奔回自己家里去治伤,顾绿章和李凤-望向从风雨巷西头走进来的男子。

他手上已经没有蝴蝶笼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西服领结。太阳下看来他脸色雪白,鼻梁挺直,瞳色微微有些浅,很有些混血儿的特征。

这就是那个背影很像国雪的,在钟็商大学门口卖蝴蝶的男人。

一只宝蓝色的蝴蝶从摔破的芦苇笼子里飞起,翩翩地在风雨巷中绕了两个圈,翻过顾家古宅的围墙消เ失不见了。

掷出蝴蝶笼子的男人那双浅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顾绿章,他的影子被落日拖得很长,直映到เ顾家绣房门前,不知为何,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她被看得莫名有些惊悚,这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国雪,不过他看着她的那种感觉——竟是熟悉得刻骨铭心的!

一个ฐ不认识的男人,却拥有一双国雪的眼睛。她被看得惊悚而后恐惧,她不怕被小桑凝视,不怕被沈方追求,可是被这个人看了一眼,心底的警钟大响,她清楚地知道从现在开始,必须提醒自己้,不能喜欢上和国雪很像的陌生人。

卖蝴蝶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从顾家绣房门前走过,他的影子仍然被落日拖得很长。

李凤-ๅ看着卖蝴蝶的男人的影子,温和宽厚的眸子里盈润着一种深思的神色。

“这个,给我行不行?”他拾起仍然挂在顾绿章后肩的蝴蝶项链。

她一直凝视着走过门口的男ç人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嗯。”卖蝴蝶的男人静静走过风雨巷。

过不了多久ื,另一个ฐ穿白色唐装的男ç子走过和他相同的路,白衣男子提着一个梳妆奁,脚步和谐舒缓,正要走进异味馆的大门。

他的脚步停了,因为卖蝴蝶的男人正站在异味馆的门口,抬头看着檀木雕刻的牌匾。

“这位先生,请问找人吗?”提着梳妆奁的李凤-站在卖蝴蝶的男人身后微微一笑。

卖蝴蝶的男人蓦然回头。

李凤-含笑伫立,他看见那张英俊、雪白、鼻梁挺直的脸上,眼角微微斜飞的浅色眼瞳散发着暗蓝的色泽,那是一种光芒锐利的暗蓝,就像你距离他千里之遥依然可以看清的蓝ณ——却又蓝ณ得稳定、蓝得丝毫不见狂野、蓝得理智清醒。

那ว是什么样的眼神๰?

“李凤-ๅ?”卖蝴蝶的男ç人问。

李凤-微笑不答。

卖蝴蝶的男人看了一眼异味古董咖啡馆,目光缓缓移向天空“唐草薇呢?”

“可能出去了。”李凤-和蔼地说,清雅温文的脸上不变一点颜色。

“嘿๹,”卖蝴蝶的男ç人淡淡笑了笑“他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木法雨回来了。”他的目光从天空上收了回来,暗蓝而冷静的眼睛直视李凤-“以前的事,不知他还记得吗?”

他暗蓝的眼睛里弥漫着惊人的潜力,看人的时候宛若有千百只狰狞怪兽异鸟的影子在他身周咆哮怒吼,有千百具尸骸在他脚下腐烂、千百副白骨在他脚๐下碎裂——那是地狱般的眼睛,可怕的是他很冷静。

他并不暴戾,也不迷茫,更不迷乱ກ。

只是个把所谓的世界当成块蛋糕而把他自己视作主人的一个普通人而已๐。

这种冷静,比狂乱令人恐惧。

“先生究竟是何人?”李凤-徐徐闭目,竟不与木法雨对视。‘“人,”木法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发出仿佛能够穿透李凤-眼睑的力量,稍微顿ู了一顿,他说“和野兽一起出生的人——吃人的人。”那眼睑仿佛因说到เ“吃人的人”而一张一振,眼眸中的神采刺眼得难以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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