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松下裤带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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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延成拿到儿子的体检报告单,一看,血型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前妻的!突然平静了,平静得连自己都奇怪。大凡人都有这种心理,对于所猜疑的事,一方面免不了自我欺骗,反复告诫自己:不去想它、不去想它。但每当坐下喝茶、躺下睡觉、甚至蹲马桶,总之一切百无聊赖之际,总有一颗๣神奇的种子开始芽,穿破铜墙铁壁的胃,嫩嫩的叶子不住撩拨着胃黏膜,进而引出贪婪的垂津欲望。结果往往是垂津欲望战胜了自我欺骗,开始寻觅进入谜团的路径,像苍蝇紧盯着鸡蛋乱飞,越明白不可能有缝隙,越不肯放弃。对松延成而言,松晓冉好比是一把为他执行“凌迟”酷刑é的刀,一点点割着他的肉,痉挛地想着结果肯定是死,倒不如直接砍头来得痛快,脑袋落地,一切也๣就安息了。现在,这份体检报告还真了慈悲,没有像松晓冉那ว样一点点折磨他,而直接砍了他的头,所以他平静了。接着便采纳三奶的进谏——将松晓冉送到豫西山窝里劳动改造去。

儿子松晓冉长到十六岁,夫人出了轨,松延成暴跳如雷,雇打手将那小白脸抓来亲自审讯,小白脸两股颤颤尿湿着裤子坦白:自己无工作无收入,是夫人先找的我。松延成就扭头看妻子,眼都要爆出血来。妻子双目微垂,默不作声。他整个心理仿佛双手正托着塌下来的天,转瞬间便要支撑不住,在天地即将合一的空隙里出猪一般的咆哮:“我对你不好吗?我长得比他差吗?妈的,豫西的女人绝不会这样骚!”

读者群体不同,所选择的阅读也不同。一个ฐ商业领ๆ域里打拼的白领,终于解脱了一天的劳累,回家打开电脑,只为短暂放松一下疲惫的大脑,鼠标一般都会移向“爆点”的位置。一个精神世界匮乏的朋友,当他想看一部作品来丰富自己的时候,或许他会冲个澡,泡上一杯茶,在电脑แ前坐下,像品茶一样来选择一部适合自己้的小说。

朱家坟是松晓冉的故里,之前他并没有回来过,记忆中对它当然是白纸一张,任凭抓狂勾勒,也绘不出沁人心醉的神韵来,更别说好感了。眼下一见,整个身心掉进了冰窟窿,冰凉得差ๆ点晕厥过去。他神情恍惚地盯着车窗外,仿佛自己正置身于墓穴深处,那一道道扑面而来的峭壁,似被人用铁铲倾倒下来的泥土,一点点将自己活埋。他感到เ呼吸困难,犹如梦魇。啊!这可恶的地狱!别ี了,上海;别了,黄埔江畔。他的思绪已经被悲痛侵透,没有继续下去,假如下去,或许将是:别了,可爱的屁股和胸部。

松晓冉对朱家坟没好感,并不代表朱家坟对他没好感,好比男女之间的感情,男对女不来电,并不能推断出女不会恋男。松晓冉一来就成了朱家坟的“梦中情人”。“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尊为‘胶’菜”。大概是物以希๶为贵罢。

松晓冉先回到堂叔家里,拜见了堂婶,目光便赶忙四处遛达。这行为有两种解释:一是眼光遭遇了堂婶贴在门牙上的韭菜叶之ใ疡,好比处女失足,不小心将初吻贴在了驴屁股蛋上,急需调换视角清洗受污染的眼光;又好比长矛碰上盾牌,滑了,矛尖不由á自主ว地偏了方向。二是松晓冉乃见过大世面的人,根本就没把区区一小片韭菜叶放在眼里,而想尽快考察一番居住环境是否得当。环顾之下,不由得想死,心里像已๐哭出声来:这也是人住的地方?他这般心理活动算是把堂婶的辛苦功劳全湮没了。松怀运的媳妇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辍耕至家中ณ:先张罗着松怀运将屋顶ะ破瓦换了一遍(平时雨天都是屋里放盆子的),然后亲自贴墙、刷灰,厕所里的苍蝇挨个ฐ喷杀,猪圈里不满二尺长的猪猡也被她揪出来,放在大沙河里,嗷嗷叫声中ณ,将其拨过来、翻过去,洗了个痛快,恨不将黑猪猡折腾成白条猪。斯时,松怀运从扫帚上折下一根“牙签”,一遍剔牙,一遍妒嫉地盯着媳妇忙碌的身影,说:“我做你男人十年了,也๣没享受过这么正统的待遇。”他媳妇一笑:“你懂啥,这叫投资,有投资才有回报,哪有不劳而获的美事!”

“妈,我回来啦。”松晓冉正坐立不是之ใ际,门外忽有童音响起,紧接着冒失闯进一团小黑影来。这小家伙猛然现屋内多出一人,立刻刹住身子,呈立正状。

松怀运赶忙说:“快叫哥哥——这是从上海ร来的大哥。”他把重音放在了“上海ร”上。

“大哥。”怯生生的声音。

松晓冉应了一声,知道是堂叔的儿子,刚放学回来,便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松志文,八岁,二年级。”小家伙面对两个ฐ问题,贡献出了三个答案,足以证明智商极为达,假如能在答案后面再追加一句:班级前๩三名,那智商就不仅仅是达,恐怕要过幼年的爱因斯坦了。只可惜松晓冉并不知情,他这堂弟一上考场就乏困,任尔笔尖沙沙声,我自鼾声不停。成绩自然就不屑再谈了。

“松志文?”松晓冉脑海ร中立刻联想到了王志文,不禁暗吃一惊:好大的口气!同时难免纳闷:堂叔取名松“怀孕”,生的伢儿名字倒漂亮,肯定属高人指点。转念之间,不由á对眼前这个弟弟多看上几眼。岂料端详之下,心中渐生失望:松志文面容尚可端正,基本上翻版了松怀运的容貌,符合“亲生”标准,两股肥油油的鼻涕却非遗传,完全出于独创,悬挂在鼻孔下方แ,有张有弛、伸缩自如,“黑”领巾尚存一丝“红”色,圆鼓鼓的肚皮为了霸占众人视线,硬生生地将裤腰逼退至腹股沟部位。松晓冉在上海从未目睹过类似于这位弟弟的第二奇物,今日方大开眼界、叹为ฦ观止。

松晓冉表情一丰富,松怀运就上了慌:“晓冉,你是文化人,是不是你弟弟这名字起的不好?”

“嗯?”松晓冉愣过神来:“啊,不是,好得很,名字好得很——”是名字好得很,不是用在他身上好得很,唉,只可惜糟蹋了一个好名字——松晓冉一边暗想,一边扫视着松志文快要遮盖不住重点部位的裤腰带,心中自语:我这位弟弟,既然姓松,又这般酷相,倒不如起个日本名字,叫“松下裤带子”,怕是更合适些,他日潜心专攻日຅语,留学日຅本,改换国籍,就更名实相副了。

“真的好?”松怀运遮掩不住黑黝黝脸膛下层的窃喜,急忙追问。

松晓冉点点头,心中乐不可支。这一乐,倒暂时忘却了自身的惨淡光景。他也追问一句:“这么好的名字,谁起的?”

松怀运闻听此言,好比刚吃过糖果,又被人灌了一杯蜜汁,每一个毛孔都是腻甜的。他呵呵笑着说:“我起的——”松晓冉诧异,据说他这位堂叔可是小学都没毕业——“晓冉,你别ี把叔推太高了,我也是瞎起的——”瞎起都能起这么好,松晓冉更是诧异——“当初为ฦ他名字的事,我们也愁不小,起了很多:松招财、松进宝、松狗圣、甚至松涛滚滚、古诗里的‘松下问童子’,我们也起过——”此刻松晓冉不禁心里乐,脸上也起了波澜,尤其听到เ‘松下问童子’竟和刚才自己揣摩的‘松下裤带子’有一拼,更狂笑不已,这一里一外,乐่得翻了天,只觉肚皮麻疼麻疼的,赶紧端起水杯,稀释一下肚里的喜庆度——“但是都不满意,我和你婶没什么文化,就想让你这弟弟将来有点出息,好支撑松家门户,所以名字必须要有文化味,可文化味的名字又起不来,就像你理财——财不理你一样,眼看要户口登记,实在没办法,我们拿本破字典,决定翻两次,翻到哪个ฐ音,就在哪个ฐ音里选字,结果第一次我翻到了‘zhi’,第二次你婶子翻到了‘en’,我们就在‘zhi’里选了‘志’、‘en’里选了‘文’,给他起名:松志文。”松晓冉正喝着水,突然一口喷出来,射在松志文圆鼓的肚皮上。他慌忙放下杯子,左手抹去嘴角的茶水和笑痕,右手竖拇指,掩饰道:“叔婶,你们太有学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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